叶清芳:现实极光边缘下的私密见证

时间:2018-11-05 14:05:02 | 来源:色影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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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我试图找到一个摄影还是朴素的年代,就想起了八0年代的台湾有一个叫叶清芳的年轻人,他六十年代生于台北县瑞芳镇,零五年逝世于台北,时年45岁,很不幸这种“永远年轻”的记忆容颜全然来自英年早逝的悲恸,这是一位摄影家/创作者/酒徒的故事。

曾经划过1980年代台湾摄影天空的新星,却成为消失在21世纪的流星。他总是笑笑的抽烟,喝酒,几乎不谈他的内心,一直到他猝逝,大家回想起叶清芳,还是冷眼旁观的都市游侠印象,却都异口同声:他是一个值得怀念的朋友。

他的一生是全然属于艺术的,经由酒精的催化,透过相机镜头的呈现,浓缩在一帧帧摄影创作里。这位早夭的摄影家,在人生这场流水席中,显然是太早离去的客人,令家人、朋友感到万分不舍。可是他所留下许多尚未面世的珍贵摄影作品,却是一份慰藉,让不认识他的人们得以从中去了解、让认识他的人们得以从中去思念,叶清芳——一个带著酒精味的艺术灵魂。

(台北.中山堂.郑南榕受伤 1988年叶清芳摄 )

(台東 1982 )

张照堂先生说:「台湾的摄影文化,有其阶段性的年代进程……在说明了摄影与时代、社会的脉动一起纠缠互动的必然走向。清芳身处八○年代的时空,环境赐与他摸索与历练的机运,他也回报给这个时代一份真情、珍贵的纪录档案」

摄影家萧嘉庆认为:「叶清芳的作品具独特风格也有他精神的分量,充分反映内心孤寂、疏离与特殊的都市风景,虽然始终独来独往,但内心善良而重情」

艺评人刘永皓则说:「叶清芳的摄影作品与法国文学中所歌颂的毒品奇迹、酒精浓度与旅行人生相当接近。许多焦距模糊的照片,我们不知道是摄影者的刻意清醒,或是以充满酒精奇迹的手指所按下的快门」

 

做为一个摄影者,他于世界新闻专科就学期间,即以参加摄影比赛崭露头角。毕业后服完兵役则进入时报新闻周刊,加入新闻摄影行列,他的摄影作品有一部分为台湾社会大众所赞赏、认识与了解的约为1980到1990左右产生。在那时台湾还是充斥党外运动的压抑社会,还是有着充沛能量、有精力打架、喝醉的社会,还是个金钱淹脚目、挥霍奢华的时代。叶清芳用镜头拍下解严前后,学生运动/街头运动/地下文化等种种时代脉动,仔细地观照了那个正在蜕变中的台湾。

(台北.中山堂议事衝突 1988年叶清芳摄 )

(九份 1988 )

解严前后系列1-26创作自述:「我喜欢诚实面对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就是我。作为一个喜欢摄影和艺术的工作者,社会-艺术,艺术-生活,或许,(我也只喜欢这样)创作就是如此。我不反对摄影、绘画、艺术的意义,但我受不了有些人把它当成伟大的事业,或是扭曲自己迎合世俗的眼光。摄影其实应该很简单,它有反省,有艺术、美学、纪录、社会、新闻、生活…就如同绘画、文学、电影,它是存在,且有积极的成分,但可作不可说,说多了,就表示你作的太少。

(台北 1982 )

(翡翠灣 1988 )

1987年叶清芳在台北爵士艺廊举办首次摄影个展“残影解像”。1990年,张照堂、梁正居、高重黎、简永彬、刘振祥、侯聪慧、潘小侠、叶清芳、连慧玲9位摄影家曾以「看见与告别」为题赴美联展,当时叶清芳参展的「台北动物园」就是他曾获学生摄影比赛首奖的代表作。

左起萧嘉庆、连慧玲,苏俊郎(抱著他的儿子)、李思洁、高重黎、刘振祥(与他的猴子)、叶清芳。(摄影/高重黎,1986年12月)

除了这些令人一再沉思的摄影作品外,叶清芳还留下了众多尚未为人所知的作品,这些作品显示了摄影家对摄影的探索,对照相美学的思考。

叶清芳投入摄影记者生涯十多年后离去,对纪录摄影渐行渐远,想要突破转型的创作欲望在心中随著红酒翻滚,他于香港、北京的数年工作期开始了其自拍计划﹔叶清芳的自拍照所呈现的是摄影家思索着「自我」与影像的关系,每一张来自独处空间下的私密情绪,都陈述了私人空间中一个更隐匿的自我。

叶清芳

 

(自拍照 2003 )

96年于巴黎居住期间亦进行油画的创作,98年返回台湾成立叶清芳工作室,并于一小吃店内举办首次绘画个展<好吃鹅>。从炭画素描到油彩画作,又展开另一段他生命中的浪漫与失落,魔咒与神光,叶清芳的绘画是他摄影静照的内部风景。从对他的图像的观看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他照片的影像体温,进而领会到作品作为活体的事实。

(自畫像 1991)

油画创作

千喜年后,叶清芳则以针孔摄影及舞台装置,举办了「凝视—被注视」、「我和它独处的那一分钟」等展览,但都并未得到预期的重视。2002年,他向六十三位友人邀稿,编辑了《私密‧想像》一本结合摄影、绘画与文字的绘本笔记。逝世前,正着手进行电影纪录长片《狗眼人生》的拍摄作业……回忆往日新星的陨落,张照堂深为惋惜叶清芳怀才不遇。

 

针孔作品

节选「凝视 --被注视」,在展览计划中,叶清芳让人们坐在此景前一分钟不动,按下装有针孔效果的相机快门自拍,前面摆置的是一些童玩,相片,保险套,杂物等...这一分钟“你”在想什么?是「凝视」还是「被注视」?

叶清芳生前常和摄影家潘小侠、侯聪慧泡在「摊」日夜饮酒,和老板陈嘉仁也结为好友,拥有多家画室的陈嘉仁忆叶清芳,也不免感叹:「我从1987年认识他到现在,没看他如意过」

「摊」结束营业之后摄影酒党各分东西,但终生单身的叶清芳,最后三、四年几乎住在陈嘉仁家,成了另类家人;叶清芳曾力图振作,一度戒酒并开了牛肉麵店,但好景不常又回复原态,因饮酒过度损害肝脏,数年来几度紧急送医,最后一次终未能挽回仍有可为的生命。

(台北 1989 )

在叶清芳逝世一周年后,由张照堂先生与陳嘉仁先生所策的“狗眼人生——葉清芳創作回顧展”于台北拉开帷幕,展示了其摄影作品,自拍作品,摄影装置与绘画创作等穷极一生的艺术实践以凭吊这位早夭的创作者。 

以下,引用一篇李三冲先生回忆叶清芳的短文《温暖的本色》,以更多的了解他作品之外的血肉人生。

台湾在1987年7月解严,对许多人来说,解严前后那几年,应该是一段忙碌、踏实而又充满希望的美好日子,也是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日子。

那阵子,台湾的社会运动非常蓬勃,充满活力。感觉上,长期被囚禁在戒严体制中的被迫害者,似乎在一夜之间都从牢笼中挣脱出来了。单单是1987这一年,全台各地的游行、示威、抗议、请愿等活动,就超过3000件,平均1天将近10件。当时的示威现场,主要有三种人,一种是示威者,一种是警察,另外一种就是媒体记者。

每天,当游览车把示威群众载进台北,镇暴车也把一队队镇暴警察载进台北的时候,各路的媒体记者也已经到达示威现场,准备展开一天的采访工作。我与许多朋友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认识的,包括清芳。 

 

(桃园机场.接机事件 1986.11.30叶清芳摄 )

一开始的时候,清芳就给我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一方面是他的扮相很引人注目,那时候他常穿著一件绿色军用夹克,留著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两撇整齐清爽的八字胡子,圆圆的镜框后面,两颗眼珠闪闪发光,整体上形象很鲜明,有一种翩翩美少年的风采。而且,在工作上,他的态度比较笃定,比较从容,似乎不会受到现场气氛的影响。不是那种冲动忙碌型的,不会显得紧张。在想像中,要这麽做好像很容易,其实,曾身历其境的人都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清芳做得到,他可以在兵荒马乱的骚动中,不慌不忙去拍他想拍的东西。这种沉稳而优雅的工作方式让我很佩服,我甚至觉得这样的风格带点美感。虽然这也许不是其他的摄影记者所讲求的东西。

 

(土城看守所 1987.2.10叶清芳摄 )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街头摄影工作,其实有它辛苦的一面。一方面是因为几乎天天要上街头,另一方面是因为街头摄影的工作重点之一是警民对峙或警民冲突的状况。为了拍这些场面,摄影者往往必须守在两者之间,现场一有骚动,摄影者就要立即跟着动起来,随着街头活动本身的韵律而动,而这里面包括身不由己被人群推着走,包括被警棍打、被镇暴车用强烈水柱冲击、被群众丢的石头或铁罐子击中,而且要想办法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持续进行拍摄的工作,体力上和精神上的消耗量都很大。 

但是,我认识的这一群街头摄影者都不觉得累,或者说,都没有表现出累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当时大家都还年轻,身体承受得了。但我觉得,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当时我们对台湾的社会运动充满期待,都希望那个不合理的政治体制能够被冲破,各种不公不义、不人性的社会现状能够被加以改正。这些人都想用手上的摄影机为这场变革付出一点心力,做出一些贡献。是这种共同的理想与热情使得这些人在工作上那麽投入,也是这份共同的理想与热情把这些人在往后的日子里凝聚得更为紧密,变成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另一方面,这些人似乎都喜欢喝点酒,好像叛逆的血液要有酒才会流得更顺畅。因此,工作之余也常常聚在一块喝酒。在一天的街头活动结束的时候,往往会有人问说,晚上要在哪里集合,让我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好像白天上街头工作,是为了晚上可以一起喝酒。那时候这群人常去的地方,我现在想得出来的有:师大路的六福客栈、林森南路的龙门客栈、八德路铁路边的小吃摊、基隆路敦化南路口的“喝一杯”,和平东路的“摊”,以及阿才的店。

在这种夜晚的聚酒活动中,清芳一开始就是核心分子。虽然在酒场上,清芳除了酒量好、对下酒菜颇有研究外,似乎没有太特殊的表现。比如说,他没有同报系的高重黎那种锐利与爆发性,没有自立报系的侯聪慧那麽爱搞怪捣乱,没有前进周刊的阿才(余岳叔)那麽风趣爆笑,也没有人间杂志的蔡明德那种令人难以承受的依依不舍之情。

清芳虽然没有什麽突出的动作,甚至不太讲话,但他却也一直是场面上的一个焦点。我慢慢感觉到,那是因为清芳个人有一种特质,那是一种温和、温柔、温馨的特质,即使他只是默默坐着喝酒,你也可以感觉到这种特质所流露出来的人的温暖,使你自然会去注意他,并且乐于接近他。清芳之所以有这麽多朋友,多年来,这些朋友之所以一直喜欢与清芳相聚,我想也许就是因为他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朋友吧。 

 

这样的人格特质本身,其实就是一种美,而清芳之所以那麽让人怀念,正是因为他是个充满美感的人。这种美感也许曾经掺杂过颓废、放纵、喧嚣、狂野的成分,但始终没有失去他让人感到温暖的本色。

清芳曾用他的美感陪我们一起走过那个美好的年代。现在,清芳走了,那个时代也早已结束了,但是,清芳带给我们的美好感觉会继续留在我们的心中,不会随着时间与死亡而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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