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冈仓天心的引路人,“逆潮流者”费诺罗萨笔下的《中日艺术源流》

时间:2017-08-09 23:00:33 | 来源:艺术新闻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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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京都站坐上电车,沿途经过山科、大津,在膳所站换乘石山坂本线,电车如在浮海中漂浮一样轻轻摇晃。三井寺站下车,沿着去往三井寺的山路走到森林深处就是法明院。江户时代建造的书院向左转,走到深处是一座被高大的杉树围绕着的墓地。

  法明院中恩内斯特·费诺罗萨的墓地

墓的主人恩内斯特·费诺罗萨(Ernest Francisco Fenollosa)是一位美国的东亚美术史家。哈佛大学哲学系毕业后,于明治11年(1878年)受到当时日本政府的邀请赴日,在东京帝国大学(今东京大学)执教政治学、哲学等学科,并且对日本美术产生极大的兴趣,对日本美术在世界的推介与研究起到了无可取代的作用。

在日本停留期间,他频繁地前往京都、奈良,并与著名的古董商山中商会保持着密切的交往,以个人之力收集了质量惊人的日本美术品;同时与他的学生冈仓天心一同对寺庙神社进行了文物调查,开启了日本“文化财保护法”的前身“古寺社保存法”的制定。另外东京美术学校(今东京艺术大学)的创办、明治时代日本的美术研究、教育、传统美术的振兴、文化财保护制度的建立……都与费诺罗萨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恩内斯特·费诺罗萨

明治23年,费诺罗萨回到美国,就任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中国日本美术部部长。他对东亚艺术的收藏和鉴赏奠定了亚洲艺术的西方标准,亦深刻影响了美国博物馆的东亚艺术品位。

费诺罗萨写作《中日艺术源流》的时代正值日本传统体系分离崩析。西化渐进,一切都以欧美为标准。当然艺术上也未能幸免:欧洲为中心的海外绘画、雕塑作为“艺术”本身而尊崇,自古传承而来的浮世绘、屏风、佛像则被当作没有价值的东西被丢弃或者贱卖。京都、奈良等寺庙神社的收藏品流失、著名的兴福寺五重塔甚至差点被解体当成柴薪卖掉。费诺罗萨此书,于时代更迭之中或许很多评价已经失效,但当时他的写作使在全面效仿西方的浪潮中,对本国的原生文明损毁遗忘的日本与中国重新了解到,原来东亚艺术是怎样的洗练与优雅,让这个世界对于“美”的认识又多了一层维度。

  《中日艺术源流》

明治29年,费诺罗萨与夫人再度来到日本,并且在三井寺法明院小住了一段时间。早在明治18年,费诺罗萨便在三井寺法明院受戒,受戒名是“玄智院明彻缔信居士”。这里是引导他由基督教改信、走向佛教道路的樱井敬德禅师主持的寺庙。费诺罗萨似乎非常钟意这里,在离开日本后亦对法明院心心念念,并留下了希望死后可以葬在法明院的遗言。

  三井寺法明院

明治41年(1908年),在伦敦大英博物馆调查中的费诺罗萨因心脏病突然离世。费诺罗萨去世后,其夫人联系了在纽约的山中商会,表达了费诺罗萨的遗愿:遗体在伦敦火化,遗发则送往日本埋葬在三井寺法明院。第二年,由东京美术学校(今东京艺术大学)出资,费诺罗萨的一部分永远地沉睡在这里。

费诺罗萨并非美术史论出身,或许他本人也没有打算把这本书写成所谓的“艺术史”。他从自己丰富的游历与见识出发,比较中日美术在历史长河中的流动与转向。不仅仅是图像或文献上的简单罗列比较,而是从哲学、社会学等多重角度论及中国及日本的艺术、时代和特征,更让我们感觉到了迥异于西方艺术史体系的存在。

  冈仓天心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费诺罗萨以及他的学生冈仓天心都是那个时代的逆流者。明治的文明开化,在冈仓天心认为是“利欲之开化”,奋力抗拒时代的思潮。他跟随导师费诺罗萨游历欧美时亦着和服招摇,在欧洲听了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说这大概是西洋唯一能胜过东洋的艺术。

冈仓天心于1893年起曾4次游历中国。在中国,冈仓天心为东方文化的衰落而哀伤,“亚洲是一个整体”,或者说在当时,“亚洲在屈辱上是一个整体”。而之后被政治运用,卷进“大东亚共荣”的军国主义思想之中是否是冈仓天心的本意就不得而知了。

  费诺罗萨著《中日艺术源流》(Epochs of Chinese and Japanese Arts)1913年原版

在《中日艺术源流》中,除却时代性质的分类,费诺罗萨强调了东亚艺术中的样式和流派。关于东亚艺术程式化中的惰性和因袭,讨论至今一直未停止过。西方艺术史就是技术与风格不断颠覆和被颠覆的历史。这种理念在近代以来也完全改变了东方艺术的形态。然而力图创新,视传统程式为绊脚石时,就会陷入一个与自己的脉络毫无关系的桎梏之中,从极端重视程式堕入到极端无视程式的恶性循环。然而程式化绝非百无是处。程式化的不断迭加累积中,东亚文化也被一点点延续下来。

随费诺罗萨3次京都奈良调查古社寺、省悟日本之美的冈仓天心试图调和这种矛盾,在后来奉命跟费诺罗萨赴欧美考察美术教育期间,天心指出东西方美术各自的特点:“西方和东方的近代美术,似乎都局限于各自过于狭小的目的。欧洲的美术是在具体的自然中自我结晶,而东方的美术是漂浮于形态的抽象之中。前者诸如岩石、山脉;后者诸如风和水。”归国后筹建东京美术学校(今东京艺术大学),俨然 “豪然跨鹤上青空,一笑吹成下界风。”但最终因受校内人士排挤而被迫离开,重振旗鼓的“日本美术院”在当时也是一阵沉寂,最后在1913年关闭。或许我们可以通过阅读这本约一个世纪之前的书,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百年前他们面对那个时代所做出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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