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科:“身体艺术学”构想

时间:2017-04-21 22:56:01 | 来源:艺术探索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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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中国艺术研究院李心峰研究员在《文艺研究》上发表了一篇具有广泛影响的文章《艺术学的构想》,为确立艺术学的学科地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并为艺术学的发展描绘了一幅蓝图。2011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颁布了新的《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艺术学从文学门类中独立出来,成为第13个学科门类。从此,中国艺术学的发展迈入了一个新阶段,不但实现了学科独立,而且形成蓬勃发展的新状态与新格局。与此同时,艺术学与其他学科之间的跨学科研究比如艺术人类学、体育艺术学等也促进了艺术学学科本身的发展。为此,本文将艺术学与身体研究联系起来,通过介绍其研究背景、研究内容和研究意义,试图构建一种名为“身体艺术学”的学科。

    一、“身体艺术学”的研究背景

    所谓“身体艺术学”,简单地说就是从身体的角度研究艺术学的学科,是身体学与艺术学的跨学科研究。身体转向已成为当今学术界的一个热点话题,美学、文学、人类学、社会学、教育学等纷纷与身体研究联姻而出现了身体美学、文学身体学、身体人类学、身体社会学、身体教育学等跨学科研究。身体在经历了对精神/灵魂的反叛之后,大有与精神/灵魂平分秋色之势,所以有学者认为“‘身体’和‘精神’的界限变得模糊”,并且“在十九世纪末的许多思想家看来,身体是一块物质,一堆机械结构。在二十世纪,人们修正和深化了肉体,即有生命的身体的概念”。

    纵观国外的身体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方面。(一)身体与意识,即对传统身心二元论的反思和批判,主要代表有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马特奥(Matteo Candidi)、萨尔瓦托(Salvatore Maria Aglioti)、多罗泰·罗格朗(Dorothée Legrand)以及理查德·舒斯特曼(Richard Shusterman)等。(二)身体与身份,主要涉及身体的主体性问题,包括身体与形象、想象、情感以及自我认同的关系等,研究者有沙玛·库马尔(Sharma Ramesh Kumar)、格里高(De Vleeschouwer Gregory)、哈利(Harry Farmer)、罗曼斯(Manos Tsakiris)、邓肯·杜安(Duncan Duane)、米拉佳娜(Adamovie Mirjana)和安娜(Maskalan Ana)等。(三)身体与科技,在消费社会里,身体形象成为一种资本,而通过科技可以将非身体的物质与身体合并,提升身体的健康、容貌与功能,海伦娜·普瑞斯特(Helena De Preester)、珍妮·斯拉特曼(Slatman Jenny)、盖尔·韦徳沙(Widdershoven Guy)、布兰徳利(Bradley B.)和索菲亚(Onishi Sophia)等学者关注这方面的研究。(四)身体与性别,主要是从身体的角度看男女两性之间的差异性、建构性和不平等性,这方面代表人物有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斯皮瓦克(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埃莱娜·西苏(Hélène Cixous)与伊丽莎白·格罗斯(Elizabeth Grosz)等。(五)身体与政治,也即身体的约束与规训(regulation and restraint)问题,主要指的是权力通过话语或知识的形式对身体进行操控和规训,并参与身体微观层面的活动与实践,代表人物有恩斯特·康特洛维茨(Ernst Hartwig Kantorowicz),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以及特纳(Bryan S.Turner)等。(六)身体与医学,主要涉及的是日常生活中身体的医学化(奥尼尔)、医学知识对人体的监管(福柯)以及医学伦理学与生物伦理学中的身体问题。(七)身体与叙事,这一问题形成了身体叙事学,丹尼尔·庞德(Daniel Punday)和彼得·布鲁克斯(Peter Brooks)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其他还有身体与宗教等方面的问题。总之,西方学者对身体的研究多围绕着社会、文化、性别、政治、科技、医学等方面,虽然舒斯特曼致力于身体美学的建构,但他的身体美学是一个十分宽泛的话题,几乎可以包含上述所有问题,而他对身体与艺术的探讨也多是美学层面的。

    中国学术界对身体的研究一方面是译介、学习国外的身体研究理论,比如对身体美学、身体社会学等的译介、研究与运用;另一方面则是发掘、整合中国传统学术思想中的身体观念,比如发掘儒家、道家思想中的身体观,从身体的角度研究《淮南子》《孟子》等等。毫无疑问,中国关于身体的研究自古有之,确定哪一篇文章或哪一本书是最早的身体研究犹如海底捞针。关于身体的著作,笔者通过搜索中国国家图书馆专著文献,发现最早的一本著作是1961年由上海教育出版社编辑出版的《让孩子吃好喝好身体健康》,之后的专著也基本都是关于身体健康、运动等这些方面的。直到1990年,台北稻乡出版社出版的王墨林《都市剧场与身体》,才开始从思想文化的角度研究身体,而这也是一本较早从身体角度研究文艺理论的著作。1992年,台湾“唐山出版社”出版的李铭盛《我的身体我的艺术》是关于行为艺术的艺术评论集。1993年,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的杨儒宾主编《中国古代思想中的气论及身体观》开启了从身体维度研究中国思想文化的先河。1997年,台湾学者蔡壁名出版的专著《身体与自然》的副标题是“以《黄帝内经素问》为中心论古代思想传统的身体观”。1999年,中国大陆春风文艺出版社开始出版“阅读身体系列”丛书,翻译介绍国外身体研究的著作,包括《身体思想》《身体形态》《身体意象》《身体与性属》以及2000年出版的《身体与社会》,为中国学者的身体研究带来新的视野和方法论。2001年,康正果的文艺评论集《身体和情欲》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本书从身体的角度分析了中西方文学的叙事传统,可谓是中国研究文学身体学或身体叙事学最早的一部典型著作。同年,台湾联经出版事业公司出版的黄金麟《历史、身体、国家:近代中国的身体形成1895—1937》,这本书研究的是中国近代身体的形成,是身体史研究的代表著作。台湾五南图书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在2001年出版的吴士宏《舞蹈评析与身体观》,是较早将身体研究与舞蹈学结合起来的艺术评论著述。2003年,汪民安编著《后身体:文化、权力和生命政治学》介绍了西方多位哲学家论述身体的论文,从此身体成为文化、权力、政治纷争的场所和媒介,中国学界关于身体文化的论著也日益丰富起来。

    同时,笔者以“中国知网”为平台并以篇名“中国身体研究”进行搜索,进而考察并梳理中国有关身体的研究状况,也就是说我们这里关注的是中国学者对中国“身体”的研究,希望能取得窥一斑而见全貌的效果。搜索结果显示,较早的两篇关于身体研究的文献是1981年的《关于中国青少年儿童身体形态、机能、素质研究的概述》和《中国男性身体密度、脂肪量对人体测量的逐步回归分析》。同时,对1981年至2016年9月26日这一时间段的搜索结果分为四大类进行统计。

    在解释表1之前,我们首先要界定身体艺术学中的“身体”。对于身体的认识,西方有两种典型的观点。一是柏拉图的观点。柏拉图在《斐多》篇中有一个精彩的论辩:到底是身体永久,还是灵魂永久?这个论辩的前提是把身体与灵魂看成完全分裂的两个事物:“灵魂很像那神圣的、不朽的、智慧的、一致的、不可分解的,而且永不改变的。肉体呢,正相反,很像那烦人的、现世的、多种多样的、不明智的、可以分解的,而且变化无定的。”二是笛卡尔的观点。一方面,笛卡尔的名言“我思故我在”把人的存在性规定为一种精神性的“思”。另一方面,他又把人的身体看作是没有灵魂的机械:“我把人体看作……一个由轮子和摆构成的钟表。”(《第六沉思》)钟表的机械运动被笛卡尔用来解释人体的运动。“一只安装好的钟表或其他机器与被拆开的、运动原理停止工作的同样的钟表或机器之间,存在着差别。活着的人与死去的尸体之间也有着上述区别。”(《论人》)与古代西方柏拉图、近代笛卡尔式的那种身、心分离的身体不同,我们这里的身体是身、心合一的身体,这也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一个特点。即我们所研究的身体不仅包括肉体,而且包括心灵、精神,它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有机整体。

    接下来,我们解释一下表1中的四类身体。

    第一类为自然身体。所谓自然身体指的是人的现实的身体及其外延,它可以生、老、病、死,它有喜、怒、哀、乐,它的外延则指通过医学手段或智能设备对人的身体的改造或代替。一般来说,自然身体主要包括中国学术界对人的身体素质、身体形态、体育活动等的研究。由表1可知,中国学术界对自然身体的关注比较早而且一直持续到现在。

    第二类为文化身体。与自然身体的现实存在性不同,文化身体主要指社会文化所建构的身体,这一类包括的内容比较多也比较复杂,比如哲学、美学、伦理学、宗教学、政治学、消费文化、教育、刑罚制度以及身体史的研究都囊括在内,这一类的研究以2002年黄俊杰《中国思想史中“身体观”研究的新视野》为开端,并逐年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黄俊杰的这篇文章,主要是评介国外关于中国思想的四部著作,它们分别展现了“身体观”研究的三个视野——作为思维方法的身体、作为精神修养的身体以及作为权力展现场所的身体,并强调“不必因为‘身体观’作为一个哲学命题源出于西方就遽加排斥”,而更应该用心的是“中国思想材料中所见的‘身体观’是否具有中国文化的特色”。这为中国学术界尤其是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

    第三类是权力身体,主要涉及女性主义身体研究以及身体与权力的关系。张慧敏于2000年发表的《中国妇女多难的“身体”》是此类研究文献中较早的一篇。这篇文章主要是以女性主义在中国行就百年的历史为观照对象,并将视点聚集于妇女的“身体”言说,剖析其间的权力关系,探讨知识的灌输、传播,及社会历史处境的变化与女性争取权利的互动,并从“身体”的概念反思主体的建构。

    第四类是艺术身体,也是我们在本文中最关注的一类身体研究。同时,为了更细致地进行研究,我们将艺术身体又分为文学、影视学(包括广告)、美术学、舞蹈学、音乐学、艺术人类学、设计学以及艺术学理论等几个方面。通过上表可以看到,1997年有一篇从艺术人类学的角度涉及身体的研究文章《中国少数民族身体装饰》,之后还有2008年章立明《中国身体研究及其人类学转向》和2013年胡艳华《西方身体人类学:研究进路与范式转换》两篇文章。值得指出的是,自2001年谢有顺发表文章《文学身体学》之后,文学身体学的发展如雨后春笋,主要涉及身体写作、身体叙事等方面。另外,2005年开始,从身体的角度研究影视学的文章也逐年增多,并成为影视学研究领域的新方法和新视角。除此之外,舞蹈学、美术学、音乐学、设计学等都有从身体角度研究的文章出现。比较有代表性的文章中,美术学的是黄映恺《中国山水画论中的身体隐喻略论——以五代宋间山水画论为主要视点》,音乐学的是赵鹏《中国古代乐论中的身体意识》。从身体的角度研究艺术学理论(一级学科)的文章不是很多,虽然如表1中所示2007年开始陆续有这方面的研究,但这也只是艺术学理论中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这些文章大多都是从身体符号的角度研究艺术或新媒体艺术。

    由此可见,中西方都有学者从身体的角度研究音乐、舞蹈、绘画等具体(特殊)艺术的例子,但专门从身体的视角去研究艺术学理论的学者还不是很多,这主要与艺术学理论这门学科的发展相关。2011年,艺术学升格为门类,下设5个一级学科(艺术学理论、音乐与舞蹈学、戏剧与影视学、美术学和设计学),33种专业。艺术学理论作为一个一级学科,虽然产生、发展的时间长,但真正独立成一个学科还是近几年的事,这也导致了上述结果。

    从身体的角度去研究艺术学,并非是笔者异想天开或投机取巧想创立一门新学科,因为已有学者将美术学、文学、舞蹈学、戏剧影视学以及设计学与身体学的研究联系起来。由于艺术学这个学科门类是近几年刚独立的,所以相对于其他诸如身体社会学、身体美学、身体人类学等的研究,“身体艺术学”的发展似乎有些滞后。但这种滞后性并不能否定它的可行性,而且这种跨学科研究不论是对于身体研究还是对于艺术学研究都是一种创新性探索。对于身体研究来说,有身体哲学、身体美学、身体社会学、身体人类学、身体女性主义、身体神学和身体叙事学等等;对于艺术学研究来说,有艺术哲学、艺术心理学、艺术社会学、艺术文化学、艺术类型学、艺术史学、艺术批评学、艺术人类学等等。而若将身体研究与艺术学研究联姻能不能构成“身体艺术学”?这只是我目前的一个构想。显然,“身体艺术学”这个名称并没有存在过,但并不代表这个名称以后不会存在或者关于“身体艺术学”的研究不存在。

    二、“身体艺术学”的研究内容

    如果说上述研究背景提供了“身体艺术学”构想的必要条件,那么接下来“身体艺术学”的研究内容就构成了“身体艺术学”构想的充分条件。

    “身体艺术学”的研究内容都包括什么呢?按照我们的构想,“身体艺术学”指的是从身体的维度去研究艺术学的学科,是身体学与艺术学的跨学科研究。这样看的话,“身体艺术学”的研究内容或许可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中西方艺术学理论中的身体维度研究。即按照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方法梳理中国以及国外艺术学理论中与身体相关的内容。纵向上,不但要按照时间顺序从古至今梳理每个历史时期艺术学理论中的身体维度,还要运用比较、归纳与综合等方法发掘这些“身体艺术学”理论的内在逻辑关系。横向上,要比较中国与国外“身体艺术学”理论中的异同,并从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层面上找到二者异同的原因。

    第二,中西方艺术品中的身体维度研究。中国的艺术种类繁多,绘画、戏曲、舞蹈、文学、杂技、书法等都与身体具有密切的关系,同时每个艺术种类都有自己的独特性,并形成自己固定的身体艺术手段和方式。比如,戏曲艺术中的唱、念、做、打,说明了整个身体协调性的重要性,而兰花指、粗踏、摇步等各个身体部分的动作都有其固定的方式和名称,这也是戏曲艺术程式化的特点之一。西方艺术的种类同样丰富,绘画、雕塑、歌剧、文学、舞蹈等等,也有它们的特点,从身体的角度去研究这些艺术,也是一个值得发掘的资源。当然,还要比较中西方艺术品中身体维度的异同,并探究这些异同的原因。

    第三,身体与艺术的关系。虽然是“身体艺术学”,但不能抛开整个艺术活动空谈理论,还要联系艺术实践,从整个艺术活动或艺术系统中发掘身体的意义,这样才能更全面。所以,这里又分为艺术创作中的身体、艺术作品中的身体以及艺术接受中的身体三个部分。艺术创作中的身体,主要是探索身体在艺术创作中的作用、意义和价值,就像中国绘画强调“散点透视”,而西方绘画强调“焦点透视”,这就涉及到了在艺术创作中身体所处空间位置的问题。艺术作品中的身体,不是强调去发现艺术中的身体,而是发掘艺术作品中身体的表现方式,比如艺术作品中身体是在场的还是缺场的,是整体的还是局部的,是作为媒介还是作为对象,都可以加以分析研究。艺术接受中的身体,主要是研究在艺术接受(欣赏、鉴赏、批评)的过程中,身体的作用以及怎样的身体形态或姿势可以使艺术接受达到更好的效果,还可以探索艺术欣赏对身体疾病的治疗作用等等。

    第四,身体与艺术的现代性。身体和艺术都并非固定不变的,而是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可以说,身体和艺术都经历了从传统到现代,再从现代到后现代的发展过程。在这过程中,身体和艺术在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特性,但同时也有共性。比如,在传统阶段,身体和艺术都是与外界(或者说生活)浑然不分的,二者没有明显的界限;在现代阶段,身体和艺术都开始强调与外界(生活)的界限,即要求一种自足独立性,这也是身体和艺术发展中的必经阶段;在后现代阶段,身体和艺术则又开始模糊与外界(生活)的界限,放弃那种孤立隔绝的状态,走向生活,融入生活。这种共性是如果表现的?这种共性的原因又是什么?身体现代性与艺术现代性有什么关系?后现代身体与后现代艺术又有怎样的表现?这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五,艺术身体与文化。显然,文化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体系,艺术身体不但无法逃脱这个体系而且还与它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有五个方面值得深入研究:第一,艺术身体与民族,这里主要涉及到艺术身体的民族性,以及身体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中的作用和价值。第二,艺术身体与政治,主要指的是艺术中的身体表现对政治的影响,是宣传促进,是讽刺抵制,还是远离政治?第三,艺术身体与宗教,宗教艺术中的许多身体表现也是值得梳理、分析和研究的。第四,艺术身体与消费,消费文化中的身体研究已经引起很多学者关注,我们将身体范围缩小至艺术身体,即消费文化中的艺术身体视角应是对这一研究的丰富与深化。第五,艺术身体与性别,可以说女性主义自开始就与身体相关,波伏娃等女性主义学者都曾对男人的身体与女人的身体进行比较,所以从女性主义的角度研究艺术身体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最后,我们需要辨别“身体艺术学”与“艺术身体学”的区别。按照我们的构想,“身体艺术学”指的是身体学与艺术学(门类学科)的跨学科研究,其下包括文学身体学、舞蹈身体学、美术身体学、音乐身体学、设计身体学、戏剧身体学、影视身体学和艺术身体学等几个研究维度,而艺术身体学指的是从身体的角度研究艺术学理论(一级学科),属于身体艺术学的一个分支,如图1所示。

    

    三、身体艺术学的研究意义

    本文虽为“身体艺术学”构想,但并不仅仅是以身体作为艺术(即所谓的身体艺术)的研究,而是从身体的角度去研究包括艺术创作、艺术作品、艺术接受等在内的整个艺术活动系统,综合运用哲学、美学、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学、性别研究、文化研究乃至医学等多学科研究方法,探索身体与艺术之间的复杂关系。一言以蔽之,“身体艺术学”是从身体的角度综合运用各种方法来研究艺术学的一种跨学科研究。同时,“身体艺术学”研究的意义也体现在理论和现实两个层面。

    (一)“身体艺术学”研究的理论意义。首先,“身体艺术学”的研究既可以弥补身体研究中艺术学视域的缺失,也可以弥补艺术学研究中身体维度的缺失,通过整合文学、美术学、影视学、舞蹈学、戏剧戏曲学以及设计学中的身体研究,可以拓展和丰富艺术学研究的视域,这对身体学和艺术学研究的丰富和深化都具有积极意义。其次,“身体艺术学”是将身体学与艺术学相结合,综合利用哲学、美学、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等多学科方法的跨学科研究,为理论创新提供了可贵机遇。第三,“身体艺术学”通过对中外艺术学理论和中外艺术品中的身体研究,比较二者的异同,可以促进中外文化的比较研究。第四,“身体艺术学”结合中国传统美学、艺术学思想,以及中国特有的艺术形式(如戏曲、中国水墨画等),使得这一研究具有突出的民族性和中国特色,为建设中国特色艺术学理论提供了一个动力,也为中国的文化自觉、自信和自强提供了丰富的艺术文化资源。

    (二)“身体艺术学”研究的现实意义。如上所述,“身体艺术学”的研究涉及艺术身体与民族、政治、宗教、性别、消费等几个方面的关系,通过理论的研究可以为现实提供一种理论指导。例如,通过研究某个民族的艺术身体,可以更清晰、准确地理解这个民族的一些特点和信仰,这样就可以加深民族之间的理解与交流,减少民族矛盾的发生。理查德·舒斯特曼在其著作《生活即审美》中评析维特根斯坦的身体论说时,便提到身体在解决民族仇恨与政治斗争中的重要作用。而通过研究艺术身体中的性别,尤其是站在女性主义的角度,可以为促进女性解放以及两性平等提供某种契机。消费文化中的艺术身体研究,则有利于指引消费者理性消费以及面对自己的身体等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工作并非仅仅是对具体艺术品的保护,正如日本关西学院大学荻野昌弘先生在一次讲座中所说的,非遗传承和保护尤其要注重对技艺的保护。而技艺肯定离不开身体。所以,通过探索身体在非遗传承和保护中所发挥的作用,对非遗传承和保护工作的有效、顺利进行具有重要意义。可见,“身体艺术学”内容的广泛性使得它与现实具有密切的联系。

    通过上述“身体艺术学”研究的背景、内容和意义三个方面的介绍,本文为“身体艺术学”的构建提供了一种思路。当然,艺术学是一门既古老又年轻的学科,说它古老,因为它早就存在,说它年轻,因为它近几年刚刚独立。所以,艺术学基础理论的研究还值得进一步丰富和完善,“需要我们从文学、历史、哲学等其他学科中吸收更多的养分,来充实、扩展、提升这一新兴的学科门类”。本文提出“身体艺术学”的构想,即是综合运用多种学科的研究方法,促成身体学与艺术学的跨学科研究,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促进艺术学学科的丰富和完善。

    注:原文刊发于《艺术探索》2017年第2期,此处为摘录。

    作者:张新科 来源:艺术探索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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