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中国

达利的骗局 一(2)

艺术中国 | 时间: 2009-10-15 15:14:02 | 出版社: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K。现在该去干活了。”我说。

         IIC总裁昂起他的头,“现在我们在谈话呢。”

         “我需要更多的绘画作品。”我毅然回答。

         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我口袋里揣着殡仪馆业主的钱,潇洒地穿上那套新衣服。我雇了一架私人飞机飞往伦敦,有一幅题为《船》的用油彩画在纸上的小画,它的照片出现在苏富比拍卖行的拍卖目录上。一块迷人的小宝石,我心想。它描绘一个人从海洋里走出来,泛着泡沫的波浪在他腿周围波动。他没有人体的躯干,却有一根船的桅杆和鼓起的风帆。告诉你,我可是头脑简单的人:我非常依赖拍卖目录,想当然地认定这幅纸本油画是达利为1944年12月在纽约开演的芭蕾舞剧《疯狂的特里斯坦》做的舞台设计,是达利的真迹。位于新邦德街的拍卖行有一个堆满东西的卖场,但老手们都不去那儿。除了我没有别人出价。到最后,我第一次出价就买到了这幅画,我出价的依据仅仅是我个人对这块迷人的小宝石的看法。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雇的那架飞机牌子是“赛斯纳”,它一直在伦敦机场等着我。我把那幅达利作品藏在我的衬衫里面,走过女王陛下大道和海关。回到用桃花心木和真皮装点的办公室,我就将那幅纸本油画陈列在恰好是上一次挂达利那幅煎豆的地方—由于得到天国里上帝的一点帮助,那幅煎豆给我带来多好的运气啊。

         没等多久,下一个投资者就走了进来,带着涨鼓鼓的钱包。

         他有一双肤色发红的大手,在我看来,这双手像是有一两个星期浸泡在热肥皂水里。他跑来跟我见面时,脚蹬橡皮靴,白色围裙上散布着点点血迹。他告诉我他是从一个利润有限的屠夫起家的,虽说他现在拥有全国性的连锁肉店,但他仍喜欢亲手把动物尸体劈成排骨,切成肉条。

         他说:“我赚了很多钱,把我的中国花瓶装得满到了瓶口。”

         “中国花瓶?什么中国花瓶?”

         “我卧室里的一只中国花瓶。是个古董,中国传统式样的那种。我把钱藏在那里面,”屠夫说,“灰色收入、未经许可得的钱、没向政府税务部门申报的黑钱。非法却‘挺有意思’的钱。我急着要把我私藏的钱处理掉。你知道,我既不信任政府也不信任银行家。”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达利作品。

         “一件杰作吗?”他问。

         “唔,是的……唔……这当然是达利作品的一个范例……”我回答。“它具有这位艺术家作品的一般元素,就像你看到的,它是这么处理这些元素的:……大海……它象征着他想回到子宫的欲望……一幅风景画……鼓起的船帆用做未来……各种缺陷……的普遍象征。”

         “你会建议我买这幅画吗?”

         “当然会呀。”

         “究竟因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这是达利的画!”

         屠夫眉毛一挑。“它值多少钱?”

         “愚蠢的问题。”我说。

         “干吗这么说?”

         “你的中国花瓶里装了多少现款?这才是更聪明的问题。”

         “五万。”他当即回答。

         “才五万?”

         “每个月五万,月底付钱。”

         “把你的花瓶倒空,”我说,“我就把这幅达利杰作给你。”

         “谁说这是一幅杰作?”

         “我说的。”

         “假如我现在买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

         “据一家英国的投资杂志估算,萨尔瓦多·达利的艺术作品在 1970至1980年间价值每年上涨,而那只是刚刚开个头。等达利死了,价格将会猛涨。”


 

         一涉及达利的作品,我谈起买卖来就轻车熟路。

         如今我们都穿牛仔裤。那时候我可不穿。从70到80年代早期我为IIC工作时,我穿得就像一个银行家:条纹衬衫、时髦的领带(不系温莎结)、量身定做的套装、皮带和绒面革皮鞋。我做起事情来也像个银行家。我敛财,而且不给回报。平时穿得符合身份是很重要的。殡仪馆业主是这样,屠夫是这样,我们公司的总裁如此,我也如此。

         一天,我脱掉了外套。正当我穿着衬衫坐在我那舒服的皮质办公椅里打瞌睡时,一个年轻男子和他漂亮的妻子走了进来,他们都穿着定做得很合身的牛仔裤。男的拎着一只手提箱,自我介绍说是一个牛仔裤制造商。他对我讲解了他的买卖:他在中国买进最便宜的粗棉布,然后在南非一个缝纫作坊将布料缝合到一起。突尼斯妇女是极好的缝工,特别胜任缝制LeeC··per、Levi誷、Armani、Gap、RalphLauren 和Cerutti牌子的各种牛仔布裤子和夹克衫。你说个牌子,她们就能做出来。

         “你多大了?”我问那个牛仔裤制造商。我自己此时有三十出头。

         “29岁,”他说,“你干吗想知道我的年龄?”

         “警方没有跟踪你吗?”

         “无可奉告。”

         “你卖的牛仔裤是真货呢,”我问,“还是像假冒的路易威登手提包、假冒的卡地亚手表和假冒唐培里侬香槟王那样逼真的假货?”

         “这不干你的事。”他厉声说。

         人最好是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闭上嘴。我闭上嘴了。

         “你想听我说吗?”他问。

         “我想听。”

         “城里到处都在谈论你。他们说你是达利作品的专家。你帮人赚钱。我想买一幅达利的绘画。不要素描,不要画在纸上的什么哄人的东西。我要一幅真正画在画布上的油画。大尺寸的,能打动人的,一件博物馆的藏品。我们很富有。我们住在一座带塔楼和吊桥的城堡里。尽管每次我只能开一辆车,但我拥有四辆车。一辆银色的‘梅塞德斯500SL’,一辆遍身装饰了泥点点的4×4‘路虎’,一辆新款车当然是‘保时捷’,还有一辆菲亚特‘鹏托’供妻子开着去购物。顺便提一句,我妻子的名字叫茜西。这个名字没让你想起什么吗?”

         我当然想到了《茜西公主》。这个电影我大概看了五遍,那时我还是个孩子。1955年的一个德国童话:非常年轻的罗密·施奈德饰演公主,她在一位皇帝那里找到了真爱,通过婚姻成为皇后。

         我试着开个玩笑。“假如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钱,”我说,“你该给茜西买一辆四匹白马拉的金马车,而不是买一辆菲亚特‘鹏托’。”

         他们并没有笑。他们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茜西是个金发女郎。我想她是个冷面女王。

         “你有什么可卖给我们的吗?”牛仔裤制造商问。

         我叹了口气。

         我没有一幅达利的画布油画。

         我也没有达利的素描或画在纸上哄人的东西。

         “你想付多少钱呢?”我反问道。

         “一百万美元。付现款。”

         我咳嗽了一声,呛了一下,然后笑得身体摇晃起来。

         “你肯定拼命工作才挣到了这个数目的钱。”我断断续续地说。

         “我亲爱的朋友,”牛仔裤制造商回答,“干活是挣不到什么钱的。要想富有的话,你得是个聪明人才行。”

         “那么,”茜西突然说,“你有一百万美元的达利作品可以卖给我们吗?”

         客户毕竟是客户。不能把客户拒之门外吧。我绞尽脑汁想了又想。


         “有没有啊?”那美丽女王又问道。

         “给我看看你的钱。”我说。

         那个29岁的家伙啪的一声打开了手提箱,把大捆大捆的纸币堆放到桌子上给我看,每一捆都重得像砖头,都用橡皮筋箍着。有些钱滑落到了地板上。每一捆都有数百张崭新的一百美元现钞,甚至还有一些有磨损痕迹的千元大钞。坦率地说,此时我的样子一定像是被咝咝叫着的眼镜蛇催了眠的人。我开始颤抖。我身体里面直发冷。

         我试着用不动声色的表情来掩盖我的惊愕,一直要掩盖到我出手去征服对方的时候。我费尽心思想要拖延时间。我将一盘VHS盒带放进录像机。

         一股水哗哗流进了纽约一条街的排水沟。在这股水中,一根木手杖漂浮着,随水流而去。接着是第二根木手杖和第三根。这些手杖突然不见了。在圣里吉斯旅馆门外的寒风和冷雨中,吵吵闹闹的记者们、电视台工作人员和等着签名的人,像合唱一般齐声喊着达利的名字。

         记者们:

         达利!达利!达利!

         记者一:

         我是《时代》周刊的记者。《时代》周刊。人人都说你是个天才吗?

         我们看到录像里达利下了一辆黄色出租车露面了。

         他有60多岁,表现出他一贯的自负和张狂,穿着一件金色锦缎的短上衣,外面是长颈鹿皮的毛皮外套,手持他那根大家都熟悉的镀金手杖,他那著名的胡子一丝不苟地上了蜡。按照惯例,他的胡子被捻得向上翘,照他的说法,不然的话他会有裸露感,就像女人没有化妆那样。达利跪下了(跪在了排水沟里!),划了个十字,低下了头。然后他站起身,在闪光灯的爆亮之中,向等着的电视记者和报社记者致意。

         萨尔瓦多·达利:

         达利不是什么天才,而是达利!

         记者二:

         拿你自己跟上帝做个比较?

         萨尔瓦多·达利:

         假如达利是上帝,那就没了达利,那将是一个悲剧!

         记者三:

         那有些人说你在制造现代艺术垃圾呢?

         萨尔瓦多·达利:

         你希望达利给你签名吗?为的是你能用它卖钱?

         记者四:

         你正在创作什么?

         萨尔瓦多·达利:

         终于有人问了。达利要告诉你。我在创作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阳物!

         记者一:

         这可是新闻!

         萨尔瓦多·达利:

         这当然是新闻!人们对阳物的长度都怀有情结。大家的阳物都太短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比得上人造阳物。因此,达利将用尼龙网眼织物建造最大的阳物,它的直径大概有两米。

         记者二:

         这个阳物会有多长呢?

         萨尔瓦多·达利:

         达利想让这个阳物环绕这个星球!

         记者四:

         你怎么使这个阳物跨越海洋呢?

         萨尔瓦多·达利:

         用他们铺设电话光缆同样的方式。当达利的阳物建成的时候,它将在联合国总部的顶上射精。

         记者二:

         你能靠这个赚钱吗?

         萨尔瓦多·达利:

         什么让达利手一碰就变成了金子。达利的这个阳物也不——例——外!

         达利的嗓音很奇妙,他的英语说出来很有趣。他像说西班牙语那样带有浓重的卷舌音,明显歪曲了英语的发音。他说的时候很夸张,清晰地念出每个音节,同时又搀入了少许加泰罗尼亚语的元音。他谈到自己时也用第三人称,仿佛他在谈论另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钞,朝叫叫嚷嚷的记者们扔过去。然后他快活地捻了捻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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