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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气场和血相看陈大羽艺术的视界扩散与文化叠加状态

从气场和血相看陈大羽艺术的视界扩散与文化叠加状态

时间: 2012-03-08 14:45:22 | 来源: 艺术中国

精彩的大画家陈大羽先生九十岁故去,今年是他的百年诞辰祭。肉身的离去丝毫不影响他的艺术生命的搏动,何况这搏动越来越强劲,也唤起我们对他艺术力量的反复思考。

近三十年来的前卫艺术和当代艺术使得陈大羽这样的艺术家被传统并且被国粹化了。这是一个无奈的悖论;因为这个悖论的基础是与中国现代文化的自我被殖民同步同轨的。这也使得鲁迅说的那句越是民族的也就越是世界的听上去很不靠谱,并没有被所谓强大的那种民族自豪感托住。艺评界、史论界加上艺术市场上都把傅抱石、陆俨少和陈大羽简单地归为“传统”或中国书画类,总之,他们不得不被归入了一种古老的概念,仿佛与当下的生活形制脱节和切割了。这种划分,姑且不论这些在宣纸上作画的画家如何地曾经求变如何地想靠师造化去表现他们认知的现代性,通过莫名的种种划分手段被粗暴地切割了。我为这种表面上被赞赏而实质上被切割的局面不但是感到不解简直是感到巨大的遗憾与耻辱。究其原因,近现代我国美术界在西方美术浪潮的绝对席卷和绝对话语的严重挤压下的慌张心态是今天局面的根源所在。严重点说,什么新水墨什么新国画都是这种心态下的名词衍生品,而这些不知所措和无法自我定位,遑论淡定,更使今日的宣纸上的绘画成为苟且而生的秀场,也使得相当多的我们在这个文化积累如此丰厚的土壤上反而为自己基因延绵的东西显得羞羞答答。

陈大羽的艺术之所以让我们在今天感到惊叹恰是因为他把满腹的自信融贯到他的画、字、印和词语里。他的技术训练使得他能够早已越过以笔入画和力透纸背的浅显层面进而散发出他每一个动作带来的气场波动。陈大羽艺术的表现张力在他的同时代画家里尤为突出强悍,这一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绘画技术有手随心动的运用,二是在于他对中国宣纸绘画这种艺术范式的完整认可。没有对自己长期艺术工作的完整范式的信心与认可,一个艺术家是根本表现不出他的艺术精神性的。因此,即便是依照西方艺术哲学的词语框架,陈大羽艺术的鲜活生动和人文情怀中也因为处处透露着形而上的美学追求而使得他可以作为二十世纪的一位世界性的艺术大家被我们仰慕和思考。

没有一个艺术家不是以性格散发自己作品的气场和血性的。像德籍里柯、贾科梅蒂和底库宁一样,陈大羽与陆俨少这样的画家作为中国男性画者的血气血相在他们的作品中一览无余,赫然传递出他们自身的文化承载和生活腔调。这种地域文化的血相和腔调感染他的同族当然也感染他的同类。人类不需要解释即可因为艺术而读懂读通对方的神秘所在也即是每个艺术家身上的气息血相的频率振动;按量子物理的看法,人的身体都是成粒成波的两个性质,那么最新的中微子理论也更是把人的意识也就是念力提升为决定物质的大前提,绘画的承载在前沿物理上的说理空前地扎实了,那就是:经由永远震动着的波动磁场使得艺术作品作为物质的载体传递了艺术家的气质粒子并得以与观者通过有感应的电磁波动进行交流。不像音律,绘画因为视网膜而活动,所以《世说新语》里讲顾长康虽然特意强调画眼珠子的重要,但艺术家内里腔调的表现还得在不断的视觉琢磨中得出心念的体悟来,因为最终是通过心念使得画面上的信息承载能够与他人做无言的沟通。所以“顾长康道画: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目送归鸿”不仅难在对动感生活场景的观察,还流露出画家对生活感悟的深刻寄托。

陈大羽先生对生命活力的敏感与痴爱最让我们激动。他作画的时候屏气灌力,真是以一气而呵成。他见花写花,得鱼画鱼,他不知道生活之外除了他的心动念动还有什么理论的挟持和东方西方的参会与切割。没有艺术哲学的人为妨碍,陈大羽的绘画和篆刻中就少了任何的历史负担,而这种对绘画意识形态人为负担的卸除一定不是无意识的。我相信陈大羽长期对吴昌硕、诸乐三和齐白石加上石涛、八大山人和徐文长等人艺术范式的熟悉促使他对自己的时代和自己的绘画做出过深刻甚至痛苦的思索;是因为这种长期的思索和绘画生活中的时期节点带来了他对自身艺术面貌的全面判断。他的判断把他放回到五味杂陈鲜活生动的生命活动中,他没有一年一秋脱离他的生活感悟;我们今天接受的正是这样的足量信息。

名演员梅丽尔 斯特里普去年底在北京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访谈时说:“当下社会的每个人好像都有点愤世嫉俗,大家很容易就不喜欢这个人瞧不起那个人,很容易就失去耐心;那我就尽力使自己不要也成为一个愤世嫉俗的挑剔的人吧。事实上,反而是人们的善良、缺点、美丽、潜在的邪恶对我有吸引力;每个人的内在是包罗万象的,我喜欢思考这些事儿。”陈大羽很像齐白石的地方还有他的幽默感以及对生活苦涩的淡然。他的苍劲与狂放的笔触不都是因为快乐,也有很多郁闷和对邪恶的愤恨使他的绘画看上去恣肆放浪。陈大羽又是能克制的。他治印艺术中的博大天地通过朱文白文的预定约束达到严谨构成中有逻辑的突破。这都是他作为技术上至臻成熟的艺术家保持住的内心的明白与清醒。

陈大羽艺术的时空穿透力可以说服我们把过去谈得太多的民族问题、传统继承问题和与什么西方交汇这些问题放一放了。从另外一个宇宙空间看这些问题可能连“伪问题”这样的结论也没有必要去费心得出。我们对于陈大羽绘画、书法和篆刻艺术的正常肯定与理性评价与我们这个时代的心态渐渐地对接了。文化的状态可以是多重叠加和多元同存的。中国人画出这种有所延绵未曾断裂的艺术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愿意看到陈大羽这样的伟大艺术家是“世界性的”是我们自己的心病在作怪,而不是任由任何的主义倡导者和画史家去妄下结论的。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这些古句的作者已不可考,而陈大羽先生也已作古十年以上。生命的在世长度确实无法和任何一块陈大羽过手的石头相比,但是石头有气场血相,人的艺术也可以经由纷繁五色流散着的全息图像代为传输出不灭的生命密码。李霖灿先生说:人类的精神都在乞求向上的高举……艺术家展示了他的超越,由日常的形态中塑造出一种神圣的光辉(《天雨流芳》,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我感谢韩宁宁兄去年春天十分细致地为我展现陈大羽先生的众多作品,作为绘画后学的我自知可以从陈大羽这样的艺术家的一生里感悟出太多的教益。我仔细阅读了理论家、弟子和家人谈陈大羽艺术的文字或谈话录,大家讲得最多的是他的笔墨、师承和生活轶事。我因为在西方国家生活了很多年,所以我总忘不了在西方看黄宾虹、齐白石、傅抱石这样的艺术家的一个遥远视角。二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冬日我在纽约上州的斯基德摩尔学院做一个讲座时遇上了这个学院美术馆的黄宾虹展;我激赏批评家对黄宾虹和塞尚绘画做的比较研究。他们确实以平和的心态试图去正常看待(如果不用纠结的“打通”二字的话)黄宾虹与保罗 塞尚的各自绘画气息和生活痕迹。这样的体验近些年越来越多了,在北京看意大利艺术的第二天可能就在紫禁城里找到意念与笔法都互相穿越的中国同道。陈大羽的艺术也被冰岛和南非的艺术家,今天或2083,反复地品读着。

量子力学的哲学纠缠对我们过日子的人来说不可能不被忽视。但是,有大思想家派头的物理学家们往往愿意靠近艺术,他们极愿意从艺术家的工作状态和思维方式上找到视角的借鉴。隔空共振、非彼非此、亦是亦非的物理叠式状态早在艺术家那里研究完了。测不准呢,其实应该叫“非决定态”现在才被冠以“概率云”的名义被肯定了下来;以前在古典物理范围内不能想象的异想天开灵魂出窍般的科学哲学也早已是被艺术家敲开了大门的灵动王国。纽约长岛石溪大学的哲学系主任写了部书追问世界上的各种尺度问题(World in the Balance by Robert P. Crease,2011,W. W. Norton & Company):多少多长?多远多快?我们怎么算我们靠什么量?从秦嬴政时代到今天的手机生活,我们的很多概念被颠覆了很多回。不变的是对世界观察角度的永远丰富,不变的是心力意念总在把我们的想象推向更复杂的空间维度。陈大羽的艺术与任何地球上的智慧艺术家一样,我们只是通过有限数量的公鸡,鲶鱼,牡丹和枇杷去做出一个心理性的美学尺度,剩下的“测度”会成为无数后人很愿意干的快乐行为。

倪军

2012年2月,北京-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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