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览现场
2026年7月16日,由故宫博物院、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南昌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中共南昌市委宣传部、南昌市文化广电旅游局、江西省博物馆、八大山人纪念馆共同承办的“高山仰止墨染千秋——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特展”在南昌开启。
这场跨越四百年时空的审美盛宴,不仅是向一代大写意巨匠的致敬,更成为文博界与无数艺术爱好者瞩目的盛事。从白眼向天的倔强禽鸟,到笔墨纵横的20米水墨长卷;从寄托身世之谜的写真小像,到千古兰亭的书法重构……漫步展厅,观者被充满历史感的展览空间所抚慰,也被作品中穿透时光的生命力所感动。

展览现场
一场不可复制的“时空重逢”
对于艺术爱好者而言,看懂八大山人的画难,而能在一场展览中看全、看透八大山人的艺术全貌,更是极其罕见的体验。本次特展打破了地域与馆际界限,联合了全国22家重要文博单位,展出129件/套书画精品,其中八大山人真迹多达123件/套,一级文物达19件/套。无论从参展单位数量、展品真迹比例,还是文物的等级规制来看,这都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品类最全的八大山人专题艺术大展。
同时,展览呈现出“一展双篇、两馆同展”的格局。江西省博物馆故宫厅以“一墨山河”为主题,聚焦八大山人艺术脉络的整体梳理;而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则呈现“天地为心”,依托于朱耷当年隐居修行、改名“八大山人”的青云谱旧址。两馆遥相呼应,将现代博物馆的宏阔空间与古典园林式的文脉胜地完美融为一体。当观众走入八大山人纪念馆,青砖黛瓦之间古木参天、风吹荷香,再近距离观赏那些作于斯、感于斯的传世名作,仿佛能与这位四百年前的孤高灵魂同频共振。




河上花图卷 清 八大山人 纸本墨笔 47cm×1292.5cm
康熙三十六年丁丑(1697)天津博物馆藏
重磅名作中的精神密码
八大山人的的大写意水墨,将墨色的张力与生命的禅意拉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本次展览中,不少平时“深居简出”的镇馆之宝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全貌亮相。
作为八大山人晚年(72岁)的巅峰巨制,天津博物馆藏的《河上花图卷》全长近20米,纵约47厘米,是他一生写意花鸟画中篇幅最大、艺术水准最高的鸿篇巨制。此次展览中,该卷毫无保留地全卷铺开,给观者带来了难得的视觉体验。
画卷自右向左展开,始于荷花初生的嫩芽与破土,继而进入繁花盛开的狂欢,笔墨渐趋雄杰苍劲;随后陡然转入风雨摧折的破败残荷与狂风暴雨中的巨石,最后归于高山流水、幽篁远山的平静禅境。整个过程气势磅礴,墨色酣畅淋漓,八大山人将水、墨、笔的运用发挥到了极致,荷叶以大块泼墨铺展,湿润处如带朝露,干辣处若见铁骨。荷花傲然不屈的姿态,是作者内心孤愤与沉痛的笔墨表达。
画卷尾部附有他长达37行的《河上花歌》,这是一首包含数百字的长篇自题诗。它并非单纯咏荷,而是借“荷花”的生死荣枯,隐喻自己跌宕沧桑的一生以及对生命的最终体悟。诗书画合璧,将悲剧美学转化为超然物外的生命赞歌。

个山小像轴 清 黄安平 纸本墨笔 97cm×60.5cm
康熙十三年甲寅(1674)八大山人纪念馆藏
如果说《河上花图卷》是八大山人笔下一曲表达命运的交响乐,那么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所藏的《个山小像》,则是破解其身世与精神演变的一把密钥。这是目前世人所知的唯一公认的八大山人真实肖像画。画中朱耷身着僧袍,头戴斗笠,形象清瘦飘逸,眼神深邃而略带忧郁。这幅画由其好友黄安平在其54岁时所作,而画中的九段题跋多为朱耷本人及其密友所题。
正是通过对这幅画像上“个山”、“雪个”、“秃驴”等落款及题跋的考释,近现代学术界才最终确凿证明了八大山人即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后裔的身份,并确立了他的生卒年。
除了画作,八大山人的书法同样在艺术史上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本次特展颇最具学术看点的一幕,在于《八大山人兰亭序》与《行书临河序》两件书法名作的首次同台联袂。八大山人晚年极其痴迷于王羲之《兰亭序》,但他的“临”绝非亦步亦趋的摹仿。
两幅书法作品褪尽了晋人书法的妍美圆润,转而使用秃笔藏锋,线条如篆如籀,瘦劲苍圆,结构上奇宕错落,充满张力。《兰亭序》的旷达与《临河序》的孤傲同场辉映,展现了他将东晋名士风骨拓进为个人孤绝精神境界的独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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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孤绝到通达:生命哲学的共鸣
如果仅仅停留在冷漠、孤绝或怪诞的层面去读八大山人的画,显然是对他的低估。这场400周年特展通过系统的展陈,向世人揭示了一个更为完整、立体的八大山人——一个从痛苦挣扎走向救赎,以“天地为心”的灵魂。
作为明朝宗室,朱耷19岁逢国难,父殉国,妻儿离散。为逃避迫害,他削发为僧,改名“雪个”,甚至一度佯狂哑疾,绝口不言。到了中年,他毅然还俗,烧毁僧袍,在59岁时开始使用“八大山人”这一落款。这个落款连写起来,既像“笑之”,又像“哭之”,暗示着他对自我命运的逐步看淡与解脱。而到了晚年,他的心境逐渐摆脱了狭隘的仇恨,上升为对自然万物生命本质的表达。此时的残荷不再只是伤感与压抑,而是“枯荣自有时”的自然天道;怪石不再只是不安,而变成了具有构建空间的抽象之美。
八大山人的极简主义与空间“留白”,剥离了一切繁缛的修饰,直奔生命的本真。这种在历经极度苦难之后才绽放出的艺术韧性,以及对生命本质的追求,正是东方艺术的深层内核。八大山人的风格面貌不仅深深影响了后世的齐白石、潘天寿、张大千等名家,在四百年后的今天,仍能与现代人渴望心灵宁静、追求个人表达的精神需求产生强烈共鸣。


莲房小鸟图轴 清 八大山人 纸本墨笔 94.2cm×28.7cm
康熙三十一年壬申(1692)上海博物馆藏

孔雀竹石图轴 清 八大山人 纸本墨笔 169cm×72cm
康熙二十九年庚午(1690) 刘海粟美术馆藏








杂画册 清 八大山人 纸本墨笔 每开33.4cm×26.5cm 荣宝斋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