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变质”的批评家

时间:2010-09-11 21:55:20 | 来源:马俊子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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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在作家麦家“谍战三部曲”收官之作《风语》的发布会上,文学评论家李敬泽、阎晶明、陈晓明以及其他一干好友纷纷到场,为他这部新作“捧场”。在现场,这些大名鼎鼎的评论家毫不吝啬对《风语》的赞美之词,但面对如潮的好评麦家却讲了这样的话:“《风语》是一本垃圾书,除非面世后能够得到75%的读者认可,我才会坦然。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气球,很多人在吹,但迟早有一天会被吹爆。”麦家的清醒很值得称道,在正视自己位置的同时,麦家的话也反映出了中国文化界对于将被“捧杀”的担忧与恐惧。其实,批评本应是文化进步的最大推动力,但如今,吹捧却成为了中国文化界最主流的做法。

吹捧时代的来临

不久前,孔子75代孙孔健的一本《于丹的天空》直接将于丹推举为史无前例的孔子哲学的成功传播者。而王蒙在新书推出的发布会上,也力邀被其极力推崇的郭敬明前来捧场。在如今这个名人辈出的时代,“吹捧造星”似乎成为了一种风潮

其实,除了文学界,当下的中国在其他领域里近乎疯狂的吹捧也是随处可见,如当代油画的“天价”作品不断地在拍卖会上表演一种火箭式的价格飞跃,并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离谱和荒唐的地步。而之所以不断有一些新买家“上钩”,是因为近年各种时尚、新闻和艺术媒体不断在宣传一种大国崛起背景下的“艺术崛起论”。

2000年以后,中国当代艺术品开始进入国际市场,西方资本的大量进入,对中国艺术家产生了一个很现实的后果,就是金钱开始成为衡量艺术品的标准。而在其中,艺术批评家们对艺术品的价值具有生杀予夺大权,决定着一个甚至一代艺术家的健康成长,于是,一些所谓的评论家们,收个几千块钱便把某某的作品吹上了天,而艺术家也因此而卖画频频,摇身一变,由苦难者变成富贵者。这更是将中国当代艺术推上了世界艺术的最高峰。于是,中国当代艺术花了不到3年的时间,将中国的拍卖价格提前做到了“天价”。而在西方,这个过程起码需要10年的时间。

不仅如此,在其他圈子,“吹捧风潮”也在进行,如在电影宣传期,章子怡说范冰冰演技出众,范冰冰说章子怡非常敬业,而后两人看着台下吱哇乱叫、相视一笑,“非常完美”。在竞技场,奥尼尔说:“如果对这些中锋进行排名,姚明应该排在第一位,而且他还很年轻,还有进步的空间。”姚明说:“我们之间总是非常强硬地对抗,我总是可以从他身上学到新的东西,他是一位伟大的球员。”在商界,潘石屹说王石具有前瞻性,王石说潘石屹最具战略眼光……

中国俨然已经进入了吹捧的“黄金时代”。

人人都是批评家

吹捧的“黄金时代”造就了无数的文化名人,这本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致。事实上,捧杀却永远比棒杀可怕万倍。

不久前,作家莫言在其作品研讨会上说:“人们在说为什么没有划时代的经典作品出现,我要说,那是因为缺少伟大的批评家。俄罗斯伟大的批评家拨开了俄罗斯文学的迷雾,看到了希望。我们希望中国也有这样的批评家出现,帮我们指明方向,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有舵手,我们在大海上瞎乱撞怎么行!希望有伟大的批评家的出现,使我们跃上一个大家所认可的新高度。”

莫言的话透视出了当下中国文化评论的“捧杀”现象,大多数评论家对作家和作品除了赞扬还是赞扬,没有批评,此种做法可能会推举出众多“文学大家”,但作家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赞扬”,又如何能够认识并克服创作上的不足,写出伟大的作品呢?

放眼当今,无论文坛,还是娱乐圈,都是吹捧风劲刮。尽管没有出什么伟大的作品和伟大的作家,没有一部电影获奥斯卡奖,但是“大师”“某某大家”的桂冠满天飞,哪怕演员演了一个俗里俗气的小品,也被吹得红了半边天。

当然,在过度“捧杀”的另一边,则是无尽的谩骂,而这也正是评论界走向两个极端的最明显信号,如文坛独特的“余秋雨现象”,便是最突出的代表。余秋雨“革命性”的散文创作使其成为众矢之的,学界对其人其文大肆评说,褒贬不一的批评充斥整个文坛。起初是赞声四起,充分肯定其散文的创新意义,后来便是种种指责和非议,甚至是近乎“谩骂式”的非理性批评。

“变质”的批评家

真正的批评家是引领时代的思想者,而中国批评家却集体失语。今天,在中国缺少令艺术家佩服的批评家。

多元的理论体系和思想资源的不断涌入,导致了批评实践领域出现了不同的评价标准,使当代文学批评逐渐失去了以往那种对文学现象有影响的评价,失去了与当下文艺思潮、文学创作互相影响的力量。而这也并不仅局限于文学评论,艺术、影视,甚至摄影界的批评家们都已经名存实亡。

如在艺术界,就有许多人感觉到当代艺术批评进入了一个螺旋式向下后退的境地。策展人皮力表示:“市场开始繁荣后,我发现艺术评论要比艺术作品来得晚很多,而且即使是评论家觉得不好的作品,在市场上也可以高价卖出。很显然,批评家在今天没有什么权威性,根本不能证明他们的能力。”

对此,批评家黄专认为,是艺术市场的火热伤害了艺术评论的健全和完整。相对来说,正直、诚实的艺术评论在上世纪80年代比较普遍。“在上世纪80年代,主要的评论家像栗宪庭和高名潞,使用了一种精神而不是权威。”黄专认为,市场改变了评论家和艺术家之间的关系。可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艺术批评在中国非常有“价值”。“画廊有钱,他们请评论家给展览画册写文章,2000字的文章1000美元,然后画廊付钱在杂志上刊登几页,有时候出现在画册里的文章会刊登在杂志上。”皮力曾说。

意大利批评家奥里瓦曾说过,批评家应是艺术家阵营里的敌人。不过,奥里瓦的意思并不是说批评家要与艺术家成为真正的仇敌,而是说批评家应保持批评的独立性。就中国的当代美术批评而言,独立性几乎完全丧失。其中的原因很多,金钱则是批评家失语的主要原因。而且,无论是图书、艺术,还是影视,将金钱掺入其中的批评家已经失去了对作品质量好坏的最基本裁判,如在文学艺术和图书出版日渐繁荣的今天,面对越来越多的作家、作品研讨会,漫天飞舞的是朋友式批评、赞歌式批评、圈子批评、棍子批评、炒作批评、红包批评等“伪批评”。有专家认为,这正是商业文化的支配,已经不完全是文学理论、文学批评这种领域内部的事情。如今,文学生产的机制在发生变化,出版社要追求效益,作家要卖出更多的书,于是出现了背后都有“无形的手”在操作。

另外,有专家认为,艺术圈的江湖化,也是一些批评家失语的原因之一。人情和利益的关系使得他们局限于一个个小圈子,为了一己私利说假话、说瞎话、溜须拍马等。不过已有人看穿了他们的面目,所以这些理论家们才会逐渐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阵地和统治地位,被逐渐地漠视和边缘化,导致他们最终失语。

一个时代,如果听不到真实的批评,耳濡目染的是被吹捧、被阿谀、被奉迎的巧言令色,这种环境之下能培育出真正的作家、艺术家吗?我们不禁要问:10年乃至数十年以后,还有几个人值得尊敬,还有几部作品值得阅读?

中国没有批评家?

“思想在运作中意识到它的行动本身。走向对象,乃是走向自身。”乔治·布莱的这段话道出了批评行为的内在真实。

有专家表示,批评家评述的虽然是别人的作品,但从这个“别人的作品”中发现的却是批评家自己。他对作品的评述过程,同时也是他的心灵自由创造的过程,是他的心智和潜能充分发挥的过程。当然,批评不能离开作品说话,但它也绝不以解释作品为目的。它带上了更多的主观色彩,更多地强调的是“我”的理解。如莫里斯·威茨说:“批评家在批评时,要会做4件事中的一件或一件以上:他们对艺术作品进行描述,他们要对它进行评价,他们还要对它进行理论概括。有些批评家主要是从事描述性的批评;有些批评家虽然也进行描述,但主要是为了加深他们的阐释;还有些批评家要同时进行描述、阐释、评价和理论概括。”也就是说,艺术批评家所做的事情,至关重要的就是面对艺术作品时如何言说,这种言说应起到使作品打开的作用,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特别是作为观看者,评论是在最初的对某个作品的模糊观感的基础上,对作品系统的、理性的、更深入的解读。

“一个批评家要拥有地位。”批评家、新闻记者方振宁说:“他至少需要有基本原则,需要有艺术史的知识和判断力的潜能,需要有激情——有些人对他们所见的作品永远无动于衷。然后,你得谈论这些作品。有些人看到作品时有很多想法,但他们不会去谈论它,和别人交流他的想法,那就不可能成为批评家。批评家必须去议论,即使那么做可能会导致麻烦。”

也许正如《当代作家评论》主编林建法所说:“在中国需要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杜勃罗留波夫那样的文学批评家,读者需要阅读具有强大思想能力、文本解析能力、亲切动人——来自批评家生命体验的文字,这些文字不仅仅为作家和读者负责,更要为文化价值负责,为历史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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