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依然青衫旧布衣——王少石书画篆刻展览”在安徽省美术馆展出。展览主题取自王少石先生自篆自刻印“依然青衫旧布衣”,许麟庐先生曾评此印“句子好,刻的好,乃少石弟写照”,一语道出了艺术家朴素踏实、潜心艺道的人生底色。展名由刘开渠先生题写,彼时,二人常书信往来,刘开渠先生对其治印水平称赞有加。
王少石,1940年生于安徽宿州,号“红楼印痴”“睡庵”“石叟”。他诗、书、画、印兼擅,早年就读于合肥师范学院中文系,跟随卫仲璠、祖保泉等业内名师学习,深厚的文学功底为其日后艺术创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学艺路上,他先拜萧龙士为师,后经萧老引荐,赴北京拜见李苦禅、许麟庐二位艺坛名宿,与许麟庐先生结下四十余年深厚的师徒情谊。本次展览共分四个单元,展出作品194件/套,涵盖绘画、书法、篆刻及师友往来作品,全面呈现了这位江淮艺者的艺术人生和精神世界。

八秩杖行图 116×53 2019年
步入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王少石八十岁所作自画像《八秩杖行图》。画中老者手持拐杖、昂首前行,画面上方空白处题自作诗:“八秩昂头走,相携杖作朋。人称顽石叟,杖本大山藤。未觉心中老,还忧道远征。茫茫夕阳路,笑问可崚嶒。”寥寥数笔,一位不服输、不认老的“顽石叟”形象跃然纸上。

枇杷樱桃 34×34.4 2021年
第一单元“万物静观皆自得”集中展出大写意花鸟作品,分为四时花木与动物两类。王少石作画常以篆书笔法入画,线条遒劲有力,寥寥数笔即能传神写意。四时花草、果蔬多取身边常见之物——梅花、菊花、樱桃、荔枝、枇杷等,并常题自作诗于画中,借景抒情、意趣盎然。以《枇杷樱桃》为例,诗题“开花结果不寻常,五月江南入梦乡。一夜山风吹万树,江头十里看金黄。”,可见其对日常物象观察之细致、对自然沉浸之深。动物题材方面,八哥、公鸡、老鼠、兔子、鸽子等寻常生灵皆入画中,不求形似而重神韵,简练笔墨间尽显灵动趣味。展厅中王少石近两年新作尤为引人注目,他曾作诗道:“作品何须分大小,题诗幅幅岂能少。老夫诗画晚来同,画外功夫修到老。”这些作品集诗书画印于一体,是其数十年创作心得的集大成呈现。

篆书 联释文:钟王书法矩|秦汉篆刻源 179×48×2 2022年
第二单元“金石有声出毫端”展出为书法作品,以篆书为主。王少石篆书取法石鼓文、汉碑,兼收吴昌硕笔意,笔画厚重有力,如老藤盘曲、似铁打铜铸,有“屈铁盘丝”之意。其中“岐阳石鼓传老缶,天玺纪功启萍翁”一联,以“老缶”(吴昌硕)与“萍翁”(齐白石)相对,精准概括两位大师的艺术渊源,亦暗含自身取法路径;“钟王书法矩,秦汉篆刻源”则表明其推崇“取法乎上”,以钟繇、王羲之为书法准绳,以秦汉为篆刻源头;“文章千古事,风雨十年人”一联更是先生人生感慨的真诚流露。

印 依然青衫旧布衣 1996年
第三单元“石上山河方寸现”陈列其篆刻作品,包括姓名印、斋号印、闲章等,同时展出了许麟庐先生对王少石篆刻的点评手迹。王少石治印出入秦汉,融浙派、皖派之长,尤仰慕吴昌硕与齐白石,刀法果断沉着、雄浑厚重而古意盎然。冯其庸先生曾为其作《睡庵记》,遂有“睡庵”“睡道人”“睡庵居士”等自刻印记。许麟庐评其《曾经沧海》印“此印雄浑烂漫,方中圆圆中方,大似魏碑刀法。”,评《一笛秋风》印“此印胜天发一筹,无胆略者难与少石抗也。”,见《依然青衫旧布衣》印更是称这就是少石老弟自己的写照。王少石篆刻作品中最负盛名者当属《红楼梦印谱》,百余方刻印既见深厚篆刻功力,亦显其对《红楼梦》的独到理解,由此与冯其庸、顾平旦等红学家也结下了深厚情谊。
第四单元“知交半世墨痕深”展出师友作品及通信,包括萧龙士书法金石书画长乐,许麟庐山水、兰草,冯其庸书法、花卉长卷等,其交游遍及全国乃至海外。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许麟庐致王少石书信,四十余年间,二人通信两百余封,此次展览共展出书信17封。信中既有绘画指导——“画画要多画,墨要分浓淡干湿”;亦有篆刻点拨——“刻印要粗中有文静之气,文静中有豪放之情”;更有直言批评——“你的画拙多于巧,不行,要巧拙并用”。字字句句皆是师徒之间以心换心的真情见证。
王少石先生一生恪守传统文人画精神,诗、书、画、印四位一体、浑然相融。一袭青衫布衣,不仅穿在身上,更化作笔下的墨韵与骨气。他的画、他的字、他的印、他的诗,都从这份朴素与踏实中生长出来,苍劲中见天真,古拙中含温情。走出展厅,那位在灯下刻印、在石上挥毫、在纸上泼墨的老人形象,依然久久萦绕于心。(作者:黄乐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