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容——读金准植的画 

文/ 彭锋

“变容”(transfiguration)是丹托（Arthur Danto）为讨论当代艺术从宗教中借来的概念，为此，他引用青原惟信的名言“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来佐证。在丹托看来，当代艺术是一种认识到自身是艺术的艺术。除了多了这种“认识”之外艺术与寻常物没有任何区别，就像除了“觉解”“见山还是山”与“见山是山”没有任何区别一样。沃霍尔和他的《布里洛盒子》成了丹托心目中当代艺术的代表。丹托力图证明，沃霍尔用他的“觉解”，将超市的包装箱“布里洛盒子”变容成了艺术品《布里洛盒子》。尽管包装箱“布里洛盒子”与艺术品《布里洛盒子》之间事实上存在材质上的不同，但丹托认为这种区别并非造成二者天壤之别的关键，关键是沃霍尔的意识或者理解。沃霍尔有意识将《布里洛盒子》做成艺术品，工人在流水线上制作“布里洛盒子”时没有这种意识。发挥了点石成金的作用的，不是材质，不是手艺，不是质量，而是意识，即意识到这是艺术。有了艺术意识，寻常物就可以变容为艺术品。丹托承认，正是这种点石成金的意识，导致艺术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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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gible realism  - A2 60x60cm Oil on Canvas 2026

丹托2013年去世时，人工智能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文生图还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如果丹托能够多活几年，他就能发现艺术家不能够通过“认识”将寻常物变容为艺术品，而且能够借助人工智能将自己的“认识”变成让人耳目一新的真正艺术品。就前者只能将现成品变成艺术品来说，艺术家和人工智能合作就几乎无所不能，既可以像老大师一样吟诗作画，也可以像新大师一样生产观念。这是否意味着艺术在终结之后又获得重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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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这只是加剧了艺术的终结。当人工智能可以无限生成艺术家梦想中的作品时，艺术品就变得毫无价值。如何让艺术变得有价值呢？或许回到手艺才是绘画的正途。正是凭借对手艺的执着，金准植将寻常物变容为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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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金准植的绘画也像点石成金。他的绘画对象都是寻常物，有树枝、香蕉皮，还有沃霍尔用丝网印刷制作的汤罐头。与沃霍尔的汤罐头不同，金准植画的是压扁了的罐头罐，比罐头更廉价，当然造型也更加丰富多样。金准植选取寻常物作为绘画题材，目的是告诉人们绘画的价值不是绘画对象，而是绘画技艺。将寻常物变容为艺术品的，不是观念，而是技艺。

Apparent abstract - A5 40x100cm Oil on Canvas 2026

让绘画回到手艺的主张，会让人觉得过于老套。然而，正是“过于老套”才能拯救绘画。当人工智能可以生成任何想要的图像时，再用手工绘制图像真是费力不讨好。不过，艺术很有可能就存活在“费力不讨好”之中。想想今天那些跑完马拉松的人们，他们难道不是在做更加“费力不讨好”的事吗？但是，同样是跑马拉松，传令者是为了报告消息，运动员是为了锻炼身体，二者意义迥然不同。今天传递消息无需传令者长距离奔跑导致力竭身亡，今天运动员偶然力竭身亡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像传令者一样跑步。在人工智能时代艺术家之所以还坚持手工绘画，目的是证明艺术家还能保持人的技能，还能像人一样诗意地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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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金准植不是像以往的老大师那样赞美子佳人，沉湎风景如画，他画的是他所处时代的日常生活，表达的是他对生活的理解，展示的是他的个人气质。尽管这些题材也可以由人工智能来完成，但是如果没有金准植率先将它们画出来，谁会创作出这样的画面呢？画如其人在人工智能时代比在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重要。就像今天跑马拉松不是为了报信，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一样，今天的画画的目的也不是制造图像，而是展示自己的内在气质。人们之所以喜欢金准植的画，在一定程度上是喜欢金准植这个人。

展览海报

“变容”金准植个展

策展人：彭锋

出品人：鲍禹/

策划：温懂华/ 韩嘉成/ 李贵明

展览时间：2026.05.14-06.24

开幕时间：2026.05.17 1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