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手知道”展览现场
文 | 王卓然
AI在现实世界“攻城略地”已是不争的事实——图像的生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精细”,将人们的目光紧紧吸附在屏幕之上,其他感官却不断被削弱,生活的实感也随之变淡。
也正因此,一场以线、纸、棉、麻与纸浆等纤维材料为主角、让触觉重新回到台前的展览,才会显得格外特别。

《双手知道——希拉·希克斯 &施慧双个展》海报
4月17日,“双手知道——希拉·希克斯 &施慧双个展”在西岸美术馆正式启幕。从“纤维艺术”这一门类出发,这场展览切入了一个颇为当下的命题:当图像可以任意生产,艺术靠什么重新拥有分量?
在这场展览中,西岸美术馆给出的回答很明确——回到双手,回到触觉,回到那些必须经过身体、时间与反复劳动才会成立的东西。

“双手知道”展览现场
作为该美术馆首个在世艺术家双个展,“双手知道”既是艺术家希拉·希克斯在中国的首次个展,同时也系统性地梳理了中国艺术家施慧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创作脉络。
漫步于展览中的观众,在两组单元之间自由穿行——偏向外部空间与尺度的希拉·希克斯“大河远近”单元,与偏向内在探寻与精神的施慧“羽石之歌”单元——既回溯了纤维艺术由装饰性手工艺迈向独立当代艺术语言的关键历程,也让“手”与材料在当下视觉语境中的意义重新变得清晰。

“双手知道”展览现场
所谓“双手知道”,从来不只是一种技艺,而是一整套关于触碰、生成与感知的知识。之所以是她们二人共同构成这场展览,也正因为她们分别站在两条重要谱系上。

艺术家希拉·希克斯与施慧
希拉·希克斯自20世纪60年代初活跃于国际艺术界,以纤维、色彩与结构展开创作,持续推动纺织艺术从装饰性手工艺走向独立的当代艺术语言;施慧则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逐渐形成独特的创作方法,以棉、麻、宣纸、纸浆等纤维为基础,持续探索材料、空间与东方精神性的关系,同时也是中国纤维艺术转向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一位长期向外拓展纤维的空间性与建筑性,一位持续向内沉潜材料的书写感与精神性。两者被放在同一展览现场,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借由不设固定路线的观展安排,让材料、空间与观者共同生成一种不断展开的观看关系。

位于中庭的施慧大型装置作品《归一》
循着这条逻辑进入展厅,最先建立起这种关系的,正是位于中庭的施慧作品《归一》。一束束绳线自高处垂落,像缓慢生长的瀑布,从建筑中央向下延展,观众须从它身旁经过,或是穿行其间,材料与身体的接触因此先于“理解”发生。

希拉·希克斯作品《钱塘》
在这样的前提下,希克斯那些掌心尺度的《微作》才显出另一种呼应,其中《钱塘》尤其如此:它并不靠体量先声夺人,而是把线、色彩与潮汐的意象压缩进极小的编织单元里,需要观众停下来、凑近看。一大一小的两件作品,让数字时代习惯先看结果的观者们,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接触本身。

施慧作品《凝风》
这种“从接触开始”的逻辑,随后被进一步推向空间、重量与生命感。在施慧的作品《凝风》中,细长的形体自空间中垂落、伸展,像藤蔓,也像某种仍在暗处缓慢生长的有机体。纸浆、纤维与附着其上的细部纹理,让作品呈现出近乎白色异境般的质地——既有植物般的脉络感,也带着微观生命扩张时的陌生气息。

希拉·希克斯作品《无处可去》
而在希克斯的《无处可去》这里,这种材质所带来的重量感,则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深浅不一的蓝色纤维块体在现场层层堆叠,形成近乎地貌般的巨大结构,既柔软又沉重,呈现出近乎“柔性建筑”的姿态。沿着各自的路径,两位艺术家用创作抵达了一个相近的课题:那些长期被归入编织、装饰与手工的材料,如何真正占据空间,由“附着于表面”转向“塑造场所”,从而开始获得结构性的分量。

施慧作品《摹山水》
当材料真正拥有了空间感,它与地景、与地方经验之间的关系也随之浮现出来。施慧的新作《摹山水》仍然沿着手工编织展开,却不再停留在材料内部,而是试图用纤维去转译水墨中的浓淡、虚实与远近——线条的疏密、色泽的克制、肌理的呼吸,都让作品逐渐接近山水画中那种可游、可居、可望的节奏。

希拉·希克斯作品《黄浦江》
希克斯的《黄浦江》则把这种“与地方发生关系”的方式连接到展厅之外。作品被置于能够与窗外江景互相照面的现场,红色纤维在空间中形成鲜明而流动的体块,河流不再只是标题中的意象,也成为现实场域的一部分。

希拉·希克斯单元“大河远近”展览现场
除了文中所提及的三组作品,“双手知道”里仍有不少值得在现场慢慢停下来的时刻。随着观者的深入参观,将会发现贯穿希拉·希克斯与施慧创作的主线,并非对某种材料技法的执着重复,而是对手的劳动、材料的阻力与时间沉积的持续信任。

“双手知道”展览现场
回到最初的问题,在AI不断接管视觉的当下,艺术重新建立分量的方式,或许正藏在这些离不开亲身接近、无法被屏幕轻易替代的经验之中。(图片来源:上海西岸美术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