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之棘 -之三》细节图 2025玻璃、镜子、木、水泥基填缝剂、水泥着色剂、丙烯颜料 30.5 x 20.5 x 3.5 cm 摄影:海良
文/ Rory Martin
翻译/李想
杜蒙的创作始终与日常生活中带有灵性色彩的层面展开对话。人们几乎不可能在不被引向自我反观的情况下,与她的马赛克或玻璃雕塑发生互动。艺术史中不乏试图将个人生命经验、情感与能量注入作品的艺术家,而杜蒙以一种近乎不着痕迹的精准找到意义。她以高度自洽的方式发展出自身的艺术实践,并以极为高效的状态持续落实其创作愿景,使最终呈现的作品本身即成为其意图的化身。
杜蒙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平面设计专业,并获得罗彻斯特理工学院玻璃与玻璃雕塑专业艺术硕士学位。她在玻璃媒介及其相关的自然元素方面展现出高度的掌控力。杜蒙目前在纽约否画廊呈现的个展《我在森林,晚一点到》将持续至2026年2月22日。她于否画廊的首次个展可追溯至2016年,而从彼时至今,其作品的主题与构成已显现出显著的发展与转向。尽管其艺术实践的诸多核心支点仍然得以保留,但在构成复杂度与材料操作层面已明显深化。此外,本次展览所涵盖的多个系列作品,有效呈现了杜蒙在创作维度上的广度,并展现出其在技术与精神层面的持续推进。

杜蒙,《光之棘 -之二》 2025玻璃、镜子、木、水泥基填缝剂、水泥着色剂、丙烯颜料 52 x 47 x 4.5 cm 摄影:胡竞心
她作为艺术家的成长,首先可在本次展览中展出的“光之棘”系列作品中清晰可见。其中尤为值得关注的是《光之棘 -之三》,这是一件同时具备具象与理论指向的作品。作为此类中相对自成体系且具有代表性的一件,其内嵌玻璃尖刺与包裹其外、近乎无意识的边界之间所形成的张力尤为显著。饱胀的造型与自然元素的并置,构成了一种被控制的混沌——一个被毫不修饰地捕捉下来的时间切片。
杜蒙的创作既顺应生长的内在本性,又与之保持距离;一种通常拒绝可变性的存在,在此突然既断裂又呼吸。用于马赛克创作的玻璃切割过程,是艺术家有意识地打破材料原有形态的行为,与脆弱物体在外力作用下自然产生的破裂纹理形成对照。然而,人为介入的塑形过程本身要求创作者对材料怀有敬意,并具备深厚的理解,而这一点在她的作品中无疑尤为可贵。


展览《杜蒙:我在森林,晚一点到》现场图 摄影:Ken Lee ©杜蒙 致谢否画廊
本次展览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要素之一,在于画廊空间中对玻璃媒介多样化处理方式的呈现。除以马赛克形式介入材料之外,杜蒙亦通过窑炉烧制的方式,以纯粹的透明玻璃复制日常物件。将熟悉之物转译为一种截然不同的材料,并非艺术史中的新策略,但这一手法依然可靠地激发观者强烈而直接的感官反应。对物件既定认知的颠覆,唤起的是一种人类本能的困惑与好奇。

杜蒙 《折枝成途 -起点》 2025玻璃、铜,茶、综合材料、金属配件 41 x 23 x 5 cm(包含玻璃挂件)摄影:胡竞心
《折枝成途-起点》有效地呈现了这一概念,作为连接杜蒙创作中自然维度与人文维度的桥梁而存在。她围绕“刺”在当代艺术实践中常见使用方式所展开的持续讨论,在此达至高潮——通过一个高度情绪化的物件得以显现。衣架是全球衣橱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是维系珍视衣物的重要工具;它的普遍性,使其同时象征着工作生活的共通性与循环性。当一件衣物悬挂于杜蒙的衣架之上,隐藏在织物背后的荆刺便开始了它们隐秘的生命,映射出那些每日不得不“重新穿戴”的个体所承受的内在不适与不满。她对这类情感与社会议题的坦率处理贯穿整个展览,即便作品所呈现的对象在气质上不断变化,这种探讨仍持续推进。

杜蒙 《前方有岔路(顺时针》)2025 玻璃 27 x 18 x 12.5 cm 摄影:胡竞心
作为杜蒙艺术旅程行至何处的一种优雅指示,《前方有岔路(顺时针)》占据了展览的一席核心位置。这件作品是“本心”的具象呈现。正如她所称的那样,“小白鞋”的摆放中蕴含着一种安静而笃定的自信:沉思而审密,冷静而果决。只需明白,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径,“分岔从不被评判为更好或更坏”。在此,玻璃以其最为熟悉的形态出现,强调敏感易碎的本质。将这一媒介恰当地塑造成一件刻意保持小尺度的物件,最终柔化了展览整体的棱角,抵消了玻璃材料常见的密集与锋利的呈现方式。
在否画廊展厅洁白的空间中,杜蒙邀请着对话与探究的发生。作品在形态、媒介与主题上的多样性与连贯性,共同指向她作为艺术家的持续探索。相较于她此前于画廊举办的第三次个展,时隔近两年呈现的第四次展览已显现出明显差异,也正因如此,人们对其作品在未来两年乃至更长时间中的演变,充满期待。 (英文原文发表于Tussle Magazine)

展览《杜蒙:我在森林,晚一点到》现场图 摄影:Ken Lee, ©杜蒙 致谢否画廊

杜蒙肖像 摄影:椋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