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与丰碑

时间:2012-03-29 16:12:02 | 来源:艺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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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海飞

张光宇先生,一位成功地造就了一段历史的人物,一位足以使我们处于必须反省状态的有魅力的人物,他以自己复杂的生活阅历与艺术上充满智慧与才能的创造力,揭开了中国艺术史上不寻常的一页。

光宇先生故去二十多年了,但他富于魅力的作品,他的宽容与睿智以及足以涉猎同行各门的超凡精力,使人不能不记住他。光宇先生与本世纪同时诞生,这段时期,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丰富的一章,他因此见到的事情很多,对旧中国的很多事物,均有相当的了解,因而在对中国传统艺术方面,与同时的留洋学者相比,光宇先生似有更深刻而纯粹的理悟。

他是一位普通人,做过许多在现今有些人看来无法与其成就相称因而也是难以理解的工作:月份牌年画、广告、布景、商标、印刷、图案、剪纸、漫画、连环画,这些繁杂的工作维系了他的生计,却也告诉了他生活的大部内容与含义。他又是一位天才,透过这些工作,他知道了中国人喜欢与需要些什么,以及他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以他独有的,在当今被称为“装饰性”的绘画与设计作品,向世界展示了他的无与伦比的才能;他同时与志同道合者们全身心地致力于艺术社会化的努力,聪颖地创造了周围的一切,揭开了中国“新艺术”运动艰难的一页,从而使新中国的工艺美术事业在理论与实践上具备了良好的基础。他以自己的有力的作品,在装饰艺术与实用美术品领域中建立了中国的形象。正如19世纪末欧州的“新艺术”运动产生了高更、凡高、蒙克、劳特利克一样,在中国,产生了光宇先生。

任何成功的艺术品,均显示着聪明、机智与天才。至今我们人类所能记住并珍爱的东西,大抵都同某种不可名状、但令我们感到激动的精神有关。这种精神,则是物质世界无法解释的。究竟是何种动力支撑了先生以成就这段历史,并影响了几代人至今,想来也决不会是表面的某种样式,而是一股来自艺术家灵魂深处、生动活跃的创造力。这动人的力量,也决不取决于其作品的规模和尺寸,决不取决于是否该作品属于“阳春白雪”或“下里巴人”,更不取决于对作品人为的渲染所做的种种努力。

然而,好像我们并不真切地明白这个道理。

与充满表现力笔触的油画与水墨画相比,光宇先生作品中看起来略显工整的造型与线条,简练、明快极富东方象征主义的色彩,在一段时期内被误解为一种机械的样式。在摹仿者笔下,线条失去了放笔直取的豪情,色彩也变成了一种近似“涂脂抹粉”式的描绘,构图成了机械的拼凑。这不由得使我们感到悲哀。

若把一种艺术的内涵与样式割裂开来,那只是僵化与死亡了。但今天的艺术家,尤其是师从过光宇先生的画家们深知这一点,他们很好地承继了先生的创造力与严谨的求知精神,因而在主流上,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使中国的装饰艺术在新的时代有了长足的发展,取得了瞩目的成就。但在对光宇先生艺术的研究过程中,仍有许多误区,以至仍有许多在学术上大失水准的作品出现。这是审美判断的失误。事实上,当我们进入这个误区时,当我们把学来的一点皮毛当作本钱一样输光以后,我们便会黔驴技穷了。所以,只有最简单的头脑才能选择眩目的样式而忽视产生它的创造力。

回顾近十余年来,装饰艺术的发展过程并不平坦。在物质欲望尚占主导地位的社会背景下,在舞台上的某些受“欢迎”的相声演员学猪狗叫,以互相辱骂对方父母及本人人格为乐的社会文化层面上,“装饰”也极易作为“粉饰”的同义语而为贪图虚荣、急功近利者们利用。它被抽掉了情感的核心,仅保留了一件华丽而空洞的外衣,加之以各种材料为媒介,四处扩散,以致在整个社会审美水平尚未提高之时,以商品姿态,率先打入市场,走向千家万户,部分地造成了虚荣、浮浅的审美心态,在艺术工作者美育的责任以外,增加了额外的负担。装饰这门新兴艺术的社会范围与对象极为广泛,目标游离而不确定,其次装饰的文化含义也难以强行界定,且又处于复杂的审美层次的支配下,并以经济作为杠杆,它的随意性和非指导性增大了,以至于部分专业人员失去了应有的学术水准。所谓装饰画,在一部分人看来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决无情感可言,只剩下几条用圆规和直尺画出来的几何形以及扭捏作态,连作者自己也不敢恭维的拼凑。廉价的欢乐与痛苦取代了艺术家创作的严肃性与个性,粗制滥造取代了严谨科学的学术态度与技术,在这同时,也抹杀了才能与智慧。

由此可见,对于装饰的不正确的理解,以及“装饰画”(而不是“装饰性”绘画)这个在概念上无法成立的画种在局部区域里带来的风格上的盲从与混乱,已完全背离了光宇先生的初衷。

因此,对光宇先生艺术的研究与继承的重点。应除了形式以外,更要重点体悟学习他的创造与综合精神,因为,他的艺术的核心是创造而不是摹仿。

一个风格的诞生不是一个誓言或许诺,更不是一个神话。风格乃是一个人的品格的自然流露而非追求所致。

光宇先生复杂的阅历,构成了他艺术上的多元性。众所周知,他涉猎极广且多有建树,他自己也称自己为“杂家”,但却才华横溢,令人钦佩。也许正是这种复杂与丰富,增加了我们研究光宇先生艺术的难度与必要。

他的绘画作品无不反复推敲,改了又改,其认真程度令人难以置信。《西游漫记》,不但具有正义的力量,在构图、造型、色彩上有一种雄浑深厚的“狂野”之气,好似雷电般醒目有力,使我们想到墨西哥壁画艺术以及南美洲的热烈与浑厚,同时亦具有中国传统艺术的精美布局与格律;他的白描至今仍为几代学生奉为楷模;他设计的字体为《装饰》杂志沿用至今;《大闹天宫》则永远为国内外的大人和孩子们所赞誉。他适应了那个时代,并改变了那个时代。他以如此深厚的功力向后人证明,艺术门类之间是互为贯通的。艺术贵在至真,至拙。他曾经说过,“装饰得无可装饰便是拙,已经不是士大夫艺术的一种装腔作势可比拟的,至于涂脂抹粉者的流品,那更不必论到了。”他还说:“装饰这个词,在我是不知不觉的……”袁运甫先生也中肯地指出:“光宇先生从不把装饰仅仅归入纯形式的范畴。”这些话,对我们研究与理解光宇先生的艺术以及装饰的真正含义具有非常的指导意义。

光宇先生一生成就卓越,却始终孜孜不倦以求性灵纯真,并不计较已获得的成功。但在现实中,人们大都比较愿意给自己挂个牌子,因为有了牌子,既方便又实惠,又能简洁明了地示意身份,亦可免除井水冲犯河水之嫌。于是各自抱定一块,占山为王,如街头饭馆招牌一样,三五年用旧了再换个新的,规模排场越大越好,若再求名人题几个字,便是锦上添花。名符其实者,有牌无妨,但滥竽充数者则令人生厌。光宇先生曾说过:“我是从来没有给自己挂牌子的。”这是一位真正有天才的人讲的话。因为他深知,任何牌子都会陈旧,烂掉,而唯有精神和一个人无休止的创造力才是永存的。先生没有牌子,但他却成功了并树立了一座比牌子大的多的丰碑。所以,我们也不应以牌子来评说先生的艺术,而应用心灵去体悟先生艺术中所藏的全部含义。

时值光宇先生诞辰九十二周年,丁绍光先生为此又投资设立了“张光宇艺术奖金”,这对光宇先生是一个慰藉,对后辈学子亦是一个压力。因此,乘这个东风,学习先生至真聪慧、豁达动人的艺术灵性,避免盲人摸象与僵化的研讨模式,正视现实与历史使命,才能使先生开辟的事业走向前进,因为,光宇先生给予我们的财富,不仅是属于过去,更是指向未来的。

偶翻阅一书,见赫伯特•里德的一段极好的话:“要做一个宛如初生的人,并不是一个谦逊的志愿,而是天才的主要标志。”他是在说克利。我想借此献于光宇先生,因为他是一位天才,一位始终保持童稚与活泼的天性,充满创造力的大师。写了上面这些话,虽不成文,却也是心中实实在在所想,算是晚辈学子对光宇先生的缅怀与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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