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都过去了 现在是混沌现代主义时代?

时间:2017-07-04 21:46:23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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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的迅猛发展,使其已远远超出媒介本身,而是产生了一种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思维观念和生活生产方式。21世纪前十几年里,网络的这一特性显露得愈加明显,而影响同样更为深远。2010年提莫休斯·佛牟伦(Timotheus Vermeulen)和罗宾·凡·登·埃克(Robin van den Akker)发表了《Metamodernism Notes》一文,认为由于诸多原因,后现代主义已然渐渐退却,一个新的情感与思想结构进入舞台:混沌现代主义(Metamodernism)。

他们认为,再也不能用后现代主义范式来理解新趋势了,因为它们暗示了当今时代某种新的情感结构,其特点便是在典型的现代主义的担当精神和后现代主义的超脱姿态之间摇摆不定,同时每个人也具有身份和生活方式的不确定性,在观看艺术创作中也可明显感受出这一趋势。7年过去,网络对于混沌现代主义的映射关系愈发明显,在改变认知与感知的过程中,甚至极大改变了“人”这一主体。本文从Metamodernism这一理论出发,着重更新、发展这一理论的中文译法及其在网络时代的面貌,探讨网络、“混沌现代主义”及艺术文化间的关系。

网络化与信息文化

“在这个全球化网络化的时代”,无论是撰写何种艺术文章,以这一句话作为开头永远是不会犯错的。而愈加多元化、国际化的创作身份与创作风格,或是对于新媒体新技术的应用,亦或是碎片化的知识结构与生存状况,似乎都是这一句话的注脚与表现,人们也愈加处理或表现得理所应当。但在同时,时代的情绪与情感结构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而在这个超级网络化时代,过往的历史经验与观念,在解释如今的社会与文化时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你不知道屏幕对面的人是谁,但你知道无论他在何方,你都能通过网络联系到他;

你看到了这些艺术作品,但不知道它们由哪国艺术家所创造;

你打字比手写要快得多,甚至除了签名基本不会再动笔;

你看到艺术作品,会先拍照,或者上传网络;

你依赖相信网上的信息,又好像什么都不相信;

你似乎越来越无法定义艺术了;

屏幕对面传来一个表情,你就懂他的意思了;

你从网上转发、下载、上传着无数的资源、知识与观点;

你......

一切都是源于网络,媒介即是信息。这个神奇的媒介自其诞生起,就让一切发生着变化——政治、经济、生活生产方式......其产生的效应远超“媒介”本身,而是作为一种改变人类自身的力量影响着整个世界。而全球化在如今是其最为明显的特征之一:无论是美术史学家、策展人,成熟的、年轻的,都渐渐发现在如今国籍或生活地址已然不是决定或定义艺术家创作的最主要标准,其背后的原因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全球化或国际化所能解释,也不是因为住宿、交通或留学愈加便利,而更多的在于,网络媒介的开花结果,以及那些伴随着网络时代成长的人们,所谓的网络原住民们,终于成长到了一定的成熟阶段,开始建立话语权、争夺话语权和掌握话语权。而网络这个已然流行二三十年的媒介,终于散发了其最本质的作用——在这里,知识是共享的、故事是共享的、观点是共享的,而信息传播方式改变的巨大结果之一,便是对于权威的消减——

文化史家们把文化传播的漫长历史做了精致的分期:口传文化阶段、印刷文化阶段和电子文化阶段。在这三个阶段的发展历史中,随着作者与读者/听者/观者间的距离相隔愈来愈远,作者的主观想法与权威也愈发可以被批判、怀疑和改写。而在如今的电子网络时代,人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中转站——每一个人既可以是读者、也可以是作者;既是信息的接收点,也是信息的发出点;既是知识的接收者,也是知识的生产者;既是观点的受众,又是观点的主讲。而网络的种种碎片化,即便被反对或阻挡,但它已然构成了每一个人的生活,甚至也构成了每一个人自己。人和碎片化的外界并不是以对立的方式相抵抗,人也并不在其景观环境中,而是你就是它,它就是你,既在这里,又在那里,你可以做这个,又可以做那个。在路易斯·H·拉潘姆(Lewis H.Lapham)看来,如果把印刷文化的人们称为市民,那生活在电子文化中的人,则都是“游牧民”。

混沌现代主义

这种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非此即彼”的思维与情感状态,在近年来西方学术界的一些学者看来,被认为已然超越了人们所说的“后现代主义”时代,而是以一种后-后现代主义的概念进行描述、叙述和解读。瑞典期刊《美学与文化》(Journal of Aesthetics &Culture)曾在2010年发表了提莫休斯·佛牟伦(TimotheusVermeulen)和罗宾·凡·登·埃克(Robin van den Akker)两位荷兰学者的《Metamodernism Notes》一文。他们认为,再也不能用后现代主义范式来理解这些新趋势了,因为它们暗示了当今时代某种新的情感结构,其特点便是在典型的现代主义的担当精神和后现代主义的超脱姿态之间摇摆不定,同时每个人也具有身份和生活方式的不确定性。佛牟伦和埃克称这种情感结构或文化艺术风格为元现代主义(Metamodernism,陈后亮译)。

陈后亮将Metamodernism译为“元现代主义”,是源于前缀“meta-”在希腊语和英语词典释义中有“带着…一起”、“介于…之间”和“在…之后”等多重意思,因此也有“中位现代主义”的译法。然而,单纯的“元”或“中间”都很容易将人带到误读的边缘——而Metamodernism及其所代表的意义,既在某两者之间,又超出其中,产生无限可能——事实上,佛牟伦和埃克认为,它是在振荡的同时,又超越了截然相反的两极之间,同时,这个振荡不应该被认为是一个平衡;相反,它是一个在2、3、5、10等无数个端点间摆动的钟锤,就如同是宇宙原子间的运动与碰撞一般。基于这一理由,本文更愿意在中文译法中称之为“混沌现代主义”。此处的混沌并不是模糊,也不等同于混沌学中初始条件的敏感性,而是一种不断地潜藏变化着未来的状态,与此同时,它还代表着既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之处的振荡,电子时代对象与实体的不可见性,以及网络中用户可以如盘古般创造或毁灭事物。

佛牟伦和埃克认为,混沌现代主义从认识论上来说“带着”现代和后现代的印迹,从本体论上来说“介于”现代和后现代“之间”,而从历史角度来说又在现代与后现代“之后”。这种现代主义的特点是抛弃解构、并置(parataxis)和拼贴(pastiche)这些美学观念,转而更青睐重构、神话和中位(metaxis)这些美学—伦理学(aesth-ethical)范畴。这些趋势和潮流再也不能用后现代主义来解释了。它们表达了一种(通常伴有谨慎的)希望和(时常是伪装的)真诚,暗示着另一种情感结构和话语。在佛牟伦和埃克看来,混沌现代主义认识论(仿佛…一样)和本体论(介于…之间)都应被想象为一个“皆是—皆非(both-neither)”的动因。

混沌现代主义艺术

当谈到混沌现代主义的艺术理论时,较为著名的是德国理论家罗尔·埃舍尔曼(Raoul Eshelman)所提出的“表演主义”(performatism),他将之描述为一种有意为之的自我欺骗,即相信或认同某种自己明知道是虚假的东西,或明知不可能的矛盾解决方案,并强迫观者只能接受对作品所提出问题的一个唯一的、强迫性的解决方案。例如他所指出的在艺术中有神论思想的复兴,以及当代建筑对透明(transparency)、运动(kinesis)和迫切性(impendency)的再度创造等。

而美国评论界的领军人物杰瑞·斯奥茨(Jerry Saltz)也注意到新出现了一种摇摆在不同信念、态度和设想间的感觉。他留意到一种全新的艺术生产动向和态度,即:“我虽然清楚我正在创作的艺术可能是无聊的,甚至是愚蠢的,或者它以前也曾被别人做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严肃。”这些年轻的艺术家们既对艺术本身有透彻的自我意识,又无所忌惮,丝毫不觉难为情。他们不但认为真诚投入与超然物外的区别是虚假的,还强调他们可以同时做到既真诚又反讽,可以在这种混合的情感状态下创作艺术——这也就是爱默生(Ralph Emerson)所谓的“疏远的尊严”。

而在近年来的中国当代艺术现场中,我们也可以从一些艺术家身上看到这种趋势:追求艺术语言的纯粹性、追求颜色性及物性、追求神性的形意、追求互动性、艺术创作逻辑中的排他性、基于推导的创作过程、对于情感与态度的疏离、进入各个领域进行创作以及对于相似性的认同。对于这些作品及艺术家的价值与道德判断并不是本文的重点,而是复述出这一艺术面貌——混沌现代主义也不再是告诉人们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而是告诉我们世间有无限的可能,一切都是混沌未知,并且永远会发生改变的,就如同宇宙之熵。

除此之外,科学技术发展不断引领着哲学与艺术,网络这一媒介最先兴起于西方,而无论是网络时代的种种变化,或是基于此的各式研究,欧美始终占据领先地位。但在近年来,中国昌盛的网络语言在某种程度上可谓是独有的混沌现代主义经典样本——表情包。从中国网民“远征”Facebook这一事件中,中国人对于“表情包”的喜爱与创造,及其“领先地位”尽显无疑。表情包由“图像”与“文字”构成,但其所指涉的意义并不简单是两者的叠加,而是在这一叠加的过程中产生了另一种饶有意味的、具有潜台词的暧昧含义。换言之,表情包的含义既是文字与图像,又远超于此,而只有生活在网络社交媒体上的一代才懂得其中的奥妙与玄机。同时,在网路上,壁纸、Gif和表情包越来越受到艺术家们的青睐,当然,也许目前还无法接受或称之为艺术的一种门类,但至少,这是一种艺术文化的全新面貌。

网络的混沌现代主义

如果说现代主义提出了一种时间上的秩序感,而后现代主义寓示了一种空间上的无序感,那么混沌现代主义就应该被理解为两者兼具的空间时间(spacetime)——既非有序亦非无序。而事实上,由于网络,这种有序无序在如今更加强大——从这一理论提出到如今的若干年中,网络正以爆炸般的境况发展、进化,基于此,人与人间的关系和距离似远似近、似有似无,大量新媒体依托网络被创造、被传播,而如今人群流动愈加频繁的国际移民或交流也同样依托于互联网这一源头。一些理论家将新技术的产生或身份背景的转变作为区分艺术家间创作形态不同的根由,这是毫无问题的。但新技术和身份背景与艺术家产生映射关系的背后,无不源于网络这一媒介的推动。

事实上,电子媒介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延伸,中枢神经系统把人整合成一个统一的机体,而网络则赐予了每一个人整合感知与思维,成为“整体把握世界的人”,这在同时也给予艺术家更为多元及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创作方式。在这个“新时代”,每个人成为了马歇尔·麦克卢汉口中的高级原始部落人——在他看来,人类从远古至今经历了部落化、非部落化、重新部落化的过程:在洪荒时代,人类感知世界的方式是整体、直观的,人的技艺是全面、多样发展的;由于劳动分工和拼音文字的出现,人学会了分析,但在同时也将自己分割为“残缺不全”的非部落人,机械印刷术和工业化更是把人推向了极端;而在电子时代来临后,人的感知则会更为全面,所接触的知识系统使得人类重新部落化。

当然,全球网络的部落化在文化发展上似乎为整体提供了机会,但其弊端或是潜在的矛盾和戏剧性同样存在:无底线的多元、对于高远精神的蔑视,以及文化碰撞间的残酷。这可以从欧美最大的网络社区Reddit于今年的一个活动管窥一豹:一个1000x1000像素的巨大空白画布上,总共有100万个像素点,每个在线用户每次可以涂一个像素点,一次间隔5分钟,当72小时后,画布上最终的内容将被记录下来,Reddit的社区说明上写道:“你一个人也许就可以创造些什么,你们团结起来可以创造更多的东西。”而经历了试探、发展、平衡、破坏、毁灭、重构等过程,最终一些符号(文化)被勉强保留,而另一些,则陷入黑洞。

  最初的“画布”

  72小时后的最终画幅

在混沌现代主义时代,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上帝”,不断地创造与毁灭——这与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在《未来简史》中的“智神”观念不谋而合。然而,即便是对于全知全能的智神来说,“知识如果不能改变行为,就没有用处;但知识一旦改变了行为,本身就立刻失去意义”。而在如今,每一个碎片知识都不是原始知识,很多碎片组合成起点,但却在网络的脉波中永无止境。于是,每个艺术品的出现也没有了起始点和终结点。当然,后现代趋势并没有已然完结,但它们中有许多正采取一种新形式,而且更重要的是,一种新感觉、新意义和新方向。

  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未来简史》

(部分外文翻译引用自陈后亮;崔杉对本文亦有重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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