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中的鬼魅:志贺理江子

时间:2018-04-17 11:12:39 | 来源:jiazaz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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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转译了Tokyo Art Beat 对日本女摄影师志贺理江子2011年的访谈。志贺理江子,1980年出生于日本爱知县,2004年在英国切尔西艺术与设计学院取得艺术新媒体本科学位,2008年获得了木村伊兵卫摄影奖,2009年获得纽约国际摄影中心无穷奖/新人奖。

镜头中的鬼魅

自2004年从切尔西艺术设计学院毕业后,志贺理江子开始发布她在伦敦五年间拍摄的三个系列作品:“杰奎斯明早看见我了”(2003-04)、“黛米恩法院”(2004-05)以及“莉莉”(2005)。2006年,她参加日澳交流年的活动,参与了在布里斯班和仙台各六个月的艺术家创作活动。在此次活动期间创作的作品后来集结成系列,命名为“金丝雀”,在由日本基金会组织的“着迷!20位日本当代艺术家”展览中展出,展览在澳洲许多画廊和博物馆开展。这一系列另外还在仙台媒体馆举行的“复:研究,日澳艺术合作”展览中展出。

今年她在伦敦完成的三个系列作品编辑成书,名为《莉莉》。她在布里斯班和仙台的新作也在摄影书《金丝雀》中出版。两本书为她赢得了四月里第33届木村伊兵卫摄影奖。2010年,她的作品在东京歌剧城市艺术画廊举办的“微量元素:日本与澳洲影像媒体的精神和记忆”展览中展出,另外还在东京都摄影美术馆举办的“你的身体之上”展览中展出,后面这个展览将持续到12月7日。

 

你在伦敦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你怎么会决定离开日本去英国?

我开始拍照时,有人建议应该试着拓宽视野,所以我独自去欧洲旅行了。那次在伦敦只待了两天,身处画廊和博物馆中,看到包括摄影在内的许多艺术作品,觉得不妨在艺术学院里学习摄影,一面可置身在这个广阔的艺术环境中。那时我已在日本的艺术学校学习,不过学院里教授摄影的方式太过拘束,所以我只有放弃。这种遗憾的情绪,以及在伦敦找个学校的想法,促使我去了那里

你在切尔西艺术设计学院上课,可是大部分作品却是在家中的工作室完成的,先是在伦敦西北区的巴特西,后是在伦敦东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的住处而不是学校的工作室呢?

艺术学校是个可以遇见各种人、做各种事的好地方,很能激发人的灵感,可是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我觉得对于创作来说不大好。在别人的作品环绕下创造自己的作品不同于面对自己以更内省的方式创作,而我觉得后者更适合我一些。在家里拍摄,然后再带到学校展示给大家看,在评论课上与大家一起讨论,我更喜欢这样的方式。

在伦敦的生活如何影响你的创作?

我无法与他人交流,这个带来的影响一直持续到“莉莉”系列。换句话说,孤独一人,对我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渐渐地,独自一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开始寻找此时此地自己内心的东西。在日本时亲人朋友都在身边,而去伦敦上大学的第一年,我的英语不好,所以变得十分内向。很多时候我都很迷茫,比如别人说的话我只能理解表面的意思,而不知道那只是个英国式的嘲讽而已。因此我觉得英国的生活实在困难。若想得到真正的了解,还需要花许多时间。与他人之间也像是隔着一条鸿沟,大家以个人为中心。那也许代表着某种意义上的成熟,但我就是无法适应,至少最初是那样的。所以我陷入某种黑暗孤独的内省中。也许正因为有这样的一段体验,我才能与拍摄对象建立联系,摄影技巧也有所提高。我将照片再次翻拍,使照片的主角成为一个彻底虚幻的人。

你照片中的人都是谁?你怎么遇见他们的?

他们都出现在我的周围,与我同住的人,朋友,还有街上遇到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我很容易接近的人。我会坐在人行道上等,然后接近某个我感兴趣的对象。这是十分偶然的交流方式。

“杰奎斯”,2003

 你在伦敦创作的第一组作品是“杰奎斯明早看见我了”。谁是杰奎斯?其中的故事是怎样的?

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这个故事了吧!(笑)杰奎斯是我的室友。我们的国籍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我拍他源于对住在一起的陌生人的种种新奇感。我觉得他像个鬼魂似的,我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些什么,而我们住在一起这件事实相当地不可思议,偶尔还会让我觉得可怕。让他在镜头前摆各种姿势,就是一种慢慢了解他的方式。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作品,似乎改变了很多。最初你的系列如“钢琴”非常好玩、轻松、奇妙。而在“杰奎斯明早看见我了”系列之后的“黛米恩法院”和“莉莉”系列你好像表现出在伦敦社交中的不安感。你与拍摄对象联系的方式也变得不同。这种改变是怎么产生的?

从本质来说,并没有改变。除此之外有两样东西变了:我使用的技术和我与人们产生联系的方式。最初我拍周边的人,但因为每次都是以我自己的偏好去做选择,所以照片都限制于某些我预先形成的想法里。慢慢地我开始创造某些格式让我自己去执行:比如,我会要求自己必须拍摄住在公寓里每个房间的人,强迫自己拍摄每一个人,我希望这种强制性的交流会带来意想之外的效果。也就是说,这种强制性的元素使我作品的结构发生改变。交流的方式和拍摄的过程让我接触到更多我不认识的人。不仅有我的朋友和室友,还有比如住在三楼的某某先生,这些人我很少见到,但我说服自己一定要去拍摄他们。这比我之前的经历更让我觉得恐惧。尽管过程是困难和令人退缩的,但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杰奎斯是我的室友,所以面对他还稍微容易些。我的早期作品就比较轻松自在,而之后的“黛米恩法院”和“莉莉”系列中,就会有种面对陌生人时冷漠与害怕的情绪,也能感觉出我将他们置于镜头下时他们的恐惧和紧张。

Tomlinson Close (2005)

离开伦敦后,你参加了仙台和布里斯班的交流活动。在这两个地方你怎样与人们交流呢?

去仙台是参加一个项目,这是第一次我有机会离开我作为大学生每天生活的环境,投入到一个外面的世界去。我去仙台的唯一目的就是工作。活动的组织者已经为这个项目树立了概念和指南,所以参加这个活动就像是完成某项工作。所以我为我的创作创造了许多环境,有意识地去挖掘不同形式的交流。

首先,为了熟悉这个陌生的城市,我给当地的居民发了调查问卷。我想找出关于这个城市的私人记忆,我让他们回答这个城市里“最明亮”和“最黑暗”的地方。查明这个地点后,我将它们都标在地图上,然后在城市里去寻找这些地方。寻找的过程我遇见不同的人,然后完成我的创作。有些是直接拍摄的,但大部分都是摆拍的。在摄影方法上这一点与“莉莉”系列是不同的。拍摄的行为变得越来越公开,周围的环境也成为照片的一部分。最后得到的效果我很满意。

King (2005)

 你在交流活动前的作品都有着黑色的背景,重点是漂浮在那个空间里的人,而现在你的重心放在了地点本身上,而没有了环境里的人。有些地点看起来特别而神秘。你是如何找到这些地方的?而这些地方又有怎样的因素促使你拍摄它们?

那些地方本身的特质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我寻找那个地方之前的种种过程,以及一路上的经历。而这些经历与那些地方的历史和社会有着深厚的联系。

你在拍摄前脑子里的预想与你实际拍出的效果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

第一步是设置照片的情节,我的脑中会有某个画面,不过这只是个起点。比如我会有某些想法像是“某人有点像这样,然后结果是那样”,之后我会扔开我的想法,进行下一个环节,“行动”。拍摄对象在现场的反应与即兴表演类似。模特的行动,我自己的行动,以及时间的行动都结合在一起,就会碰撞出意想之外的效果。

比如“花洞”这张照片,我正在寻找一个地点,那里正在举行法事,那是某个人标为“明亮”的的地方。当时有许多人,我听寺庙里的人讲他们的事。他们告诉我仪式结束后会丢掉他们收集起来的花,我让他们把花给我。最后我在山上挖了个洞,将花埋进去,但我之前不知道该在哪个时候拍摄。最后拍摄的场景是一个“花墓”,而我拍摄的是一个空洞,这个拍摄的时刻是未知的。如此看来,我为拍摄设置场景只是个寻找未知时刻的过程。至于这跟实际的效果如何联系,我不知如何回答。

Flower Hole (2006)

你的一些作品中会出现非寻常的现象。为达到这样的效果你使用了怎样的手动或者数码的技术?用了photoshop吗?

我只用过一次photoshop,是“金丝雀”系列中的“棒棒堂”照片。我将支撑图片中那个人的椅子的东西给去掉了。除此之外我再没用过这个软件。在“金丝雀”系列的60张照片中,大概10张是对原照的重拍。“金丝雀”是第一个使用数码相机拍摄的系列,不过用的是手动镜头。照片很快就呈现在屏幕上,这样可以使拍摄对象更放心,有时他们还会提出某些建议,加深我们拍摄时的交流。

Rita (2006)

能谈谈你出版的两本书吗?

《金丝雀》中是我的新作,而《莉莉》中收录的则是早一些的作品。“莉莉”这个系列中的照片是我五年时间中拍摄的,从中我选了100张,将原始底片找出来,重新制作,所以有许多你以前没看过的。“金丝雀”系列作品则是在去年完成的,所以比较新颖。这些照片都非常原始,超乎我的想象,直到现在我也有许多照片不知其义。至于谈到创作时与人们的交流,就像是淹没在漩涡中一样。“莉莉”中的作品创作时视角较为外延,相对客观,而“金丝雀”中的则感到我身在其中。看到这两个系列展现得如此不同,我很开心。

Man wearing fur (2006)

你在布里斯班创作的作品中呈现出生命与死亡的主题,还有一种肉欲性暗藏其中。这是否是澳洲带给你的影响呢?

澳洲这片土地本身就充斥着生命与死亡的交替感。有许多比人类强大的东西:太阳、土地、风、野生动物。好像人是最渺小的存在。人永远不可能获胜,因为身边总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在城市边缘行走你总会看见干枯的动物尸体,而在城市中心是不可能看见的。这样一来我对周围的肉体非常敏感。这种无意识感受到死亡就在身边而无力抵抗的生活方式,对我来说是很强烈的体验。

My Husband (2006)

照片“我的丈夫”中的巨大头骨突出表现了你对死亡的关注。因为你是自己手动完成创作的,能讲讲你是怎么制作那头骨的吗?

澳洲的阳光将死去动物的尸体变白。我觉得好像阳光强烈到不止可以将肉晒成棕褐色,而是直接穿透骨头,马上将它们变白。我在为这个系列作调查时,曾去过自然科学博物馆,看了许多动物头骨,这些头骨在澳洲的路边上经常可以看到。这幅照片中的头骨介于人骨和澳洲不同种类哺乳动物的头骨之间,所以是虚构的。底子我用聚苯乙烯制作,而形状则用的是石膏。

所以为了完成这张照片,你投入到雕像制作的领域去了…  

当时我并未意识到这点,我第一次拿着刀子雕刻一堆聚苯乙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工作很辛苦。头骨渐渐成形,而雕刻的过程中我觉得我将灵魂都倾注了进去,虽然由于不习惯的缘故,雕刻得笨手笨脚,不大熟练,不过我觉得这对我是件好事。  

之前你提过,拍摄照片之前所有的设置和过程像是种表演,或是“行动”,那么当你按下快门时,有没有觉得捕捉到了现实的升华状态呢?

摄影中的“行动”与新鲜感有关,拍摄“我的丈夫”对我来说尤其新鲜稀奇。但拍摄前的准备是一种设计好的过程,完全是虚构的,就像是对一个谎言的实现,或者换个说法,一个倒置或者悖论的实现。

我的照片的所有东西都与现实融合,是一种将某物获得生命的途径。谈摄影时可用到“拍摄”这个词,用摄影机“拍摄”就像是用枪“射击”(英语中shoot一词可同时意为“拍摄”与“射击”)。但对我来说拍照不是“射击”而是被“射击”。我被射中了,我这个人的全部时间线都在照片中复活了。所以我觉得,照片使不朽时间与不朽生命复活,它代表的不是已经终止的时间。如此,我自己也被牢固地嵌在照片里了。

Dominique (2006)

去年你获得政府培训奖学金,回到了英国。你在那儿做了些什么?

我将“金丝雀”中的照片看了一遍,思考它们的语言层面。每张照片都与不同的社会背景及叙述手法有关,所以我觉得我以前没有花功夫去理解这些东西,这样下去我不会有进步。我在英国图书馆阅读日本的书籍,做一些研究。

现在你回到日本了,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我要到宫城县去拍摄新的作品。这些作品将是一次比“金丝雀”走得更深的实验。我想朝着历史与社会背景的深层次走去。

志贺理江子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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