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eke Dijkstra:并不简单的肖像

时间:2018-04-09 15:18:19 | 来源: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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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站在海边穿着绿色泳装的少女,神情姿态像极了波提切利画中的维纳斯,这应该是多数人对Rineke Dijkstra的印象,可能也是唯一的印象。如果看到博物馆或者画廊中展出的她的照片,特点很明显,两个字形容就是:大,冷。因此自然而然的会把她的照片和Richard Avedon,Thomas Ruff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不过稍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和另外两位的拍照意图完全不同。

如果说Dijkstra和Avedon有什么相同点的话,那就是两个人都是做商业摄影出身,不同的是Dijkstra完全脱离了商业的束缚,而Avedon在他艺术成就最高的American West系列中也还是用的很商业化的视角。Avedon的照片用8乘10拍,纯白背景布,照片的影调反差很强烈,而选择的人物也都极尽戏剧化的可能,这就是商业的套路,要能够抓住人的注意力,不一定需要人们去细看,只要够震撼就行。更不用说他拍American West到展览整个就是一次商业行为。再说Ruff的照片,拿Dijkstra这组海边的照片和Ruff相比较不太合适,不过她也拍过很多中性颜色背景,半身的人物肖像照。人物神情上来说,两个人的照片中的“冷”这一点是相似的,不过细节上Dijkstra透露了更多的信息,首饰,衣服,非常微妙的表情。而Ruff的照片完全摒除一切可能透露信息的细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照片是抽象的而非具象的。

Ruff的作品

Dijkstra的照片之所以与他们不同是因为她有其很独特的出发点,这是建立在她自身的经历之上的。她从学校毕业之后做了几年的商业摄影师,后来实在厌倦了就辞掉了工作。在家赋闲的这段时间她遭遇了一次很严重的车祸,因为这次车祸她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而为了恢复她在能够下床之后就去游泳馆游泳。在某一次游完之后她让自己的助手拍下了一张她的自拍像,用的是她新买的4乘5相机(一直用到现在)。照片中的Dijkstra双手捂着嘴,背景是游泳馆的瓷砖墙,人物被孤立在场景之中,眼神中既有疲倦也有戒备。这张照片拉开了她之后人像摄影的序幕。为什么是这张照片?Dijkstra说用大画幅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有一种在拍的时候无法体验的真实,那些细节只有在看到照片之后才会注意到,在游泳之后无比疲惫的情况下卸下了伪装,她在这张照片中看到了一个更接近“真实”的自我,这就是她拍摄海边系列照片的初衷。

Dijkstra的照片初看上去都很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人物的姿势很简单,没有什么表情,多数时候背景都很单一,沙滩,墙壁,或者纯色背景(公园中的那组照片除外)。但是当照片放大了之后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虽然说现在有照片越来越大的趋势,不过有些人只是为了好卖钱,有些人的大是有其理由的。以海边的照片为例,照片放大到画中人物与真实人物接近的大小,就是要让观者有一种“真实”的感觉,这是她在拍摄的时候就在追寻的。照片放大虽然会使观者的观看距离变远,不过也迫使观者更加注重画面中的细节(就像用投影仪放照片的时候我们会更加仔细的看画面的每一个部分)。来对比一下这两个女孩的照片。上边的女孩来自波兰,一个还留有社会主义气息的国家,还没有受到过度的图像影响;下边的女孩是个美国人,她在采访中有说,她以为Dijkstra是一个有名的杂志摄影师,所以想装扮的很像一个模特(一个在大众媒体塑造下的理想化形象)。波兰女孩的姿势很自然,泳衣的下面有一部分是湿的,看的出来是刚从海里出来;美国女孩的泳衣没有丝毫水迹,她完全是为了拍照而换上的泳装,而且还带了戒指和项链,她在担心风会吹乱她的头发,所以表情很紧张,手去扶头发的姿势也很不自然。最重要的一个细节在她脚下的沙滩上有很多脚印,说明她在尝试各种各样的姿势为了让自己在镜头前显得更“专业”。Dijkstra的海边系列拍摄的都是一些青少年,他们处在一个开始对外部世界有自我意识的年龄,但是这个意识还很模糊,他们在模仿成人,但他们还不是成人,这是摄影师所探索的边界,而海边这个地点的选择是从她在泳池边的自拍照延续而来的。

与海边系列相似的是她拍摄刚生完孩子的母亲的照片,在这两组照片中Dijkstra都很注重时间点的选择,刚生完孩子的母亲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折磨之后已经无力再用任何伪装来掩盖自己,脸上的表情既是精疲力竭也是如释重负。同样,细节在这里很关键,上边的母亲用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怕闪光灯吓到孩子;下边的母亲腿上还有一条血迹,很明确地表现出这是刚生产后不久。

如果说这两组照片都是横向的时间对比,那么Almerisa和Olivier这两组照片就是纵向的时间对比。Dijkstra第一次拍Almerisa是在莱顿的难民中心,当时她是受托去拍一些难民的照片。那个时候Almerisa5岁,Dijkstra给她拍了第一张照片,而这之后她大概每隔一两年去给Almerisa拍一张照片,从1994年一直持续到2008年。在第一张照片里面最显眼的是Almerisa的袜子,和她的衣服显得很不协调,这是因为当时在难民中心没有合适的衣服穿。这之后的照片椅子成了一个必要的组成部分,而在最初的三张照片中可以从Almerisa的脚看出她成长的变化,在第三张中她坐着时脚可以着地了,而第三张中也可以看出她开始涂指甲,抹了淡淡的口红。背景如此简单使得观者的注意力能够完全集中在人物的细节上。Dijkstra在拍摄时很注重和拍摄对象的关系,她不会过多的指导动作,而用大画幅拍摄时因为准备的时间相对较长所以拍摄对象会自然在等待中进入一种沉静的状态,她会在面对镜头的这段时间内自己进行姿势的调整,调整到她所想展现给相机的样子。但是一个人自己想展现的面貌和最终呈现出来的面貌是不一样的,这种面貌既是伪装也是一种无法伪装而呈现出的“真实”。

如果看到Dijkstra拍摄的双胞胎系列的照片那么很容易就将她的照片和Diane Arbus联系到一起。事实上她在学校的时候曾有一次被同学说她的照片和Arbus的有相似之处,之后她还写了论文研究Arbus,因此可以说她的照片是受过Arbus的影响的。当我们看双胞胎的照片时我们注意的并不是她们的相同之处,而是她们的不同之处。在Arbus的照片中,地平线稍微向右倾斜使得画面不是完美的对称,两个孩子的表情略有不同,右边的女孩似乎带着一点微笑;Dijkstra的照片也相似,右边的女孩稍微张开了一点嘴,身体相较左边的女孩完全面向镜头,不同的是Dijkstra刻意选择了颜色相近但是却不一样的衣服,更强调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同。Arbus对她拍摄的人物一直在反复提到“flaw(瑕疵、缺陷)”这个词,她认为是瑕疵生成了这个世界,形成了无穷无尽的不同,而摄影的功用则是在黑白灰的变化过度之中复制这些不同,这些瑕疵。画面中微妙的不平衡让观者在两个人物之间不停地游移,就像“大家来找茬儿”那个游戏,人在下意识当中会去寻找不同。

综观Dijkstra的肖像照片,她用一种极简的方式来暗示隐藏的内容,这与通常看到的大多数肖像不同。传统的如Richard Avedon,Irving Penn,Arnold Newman这些人都是以一种极具戏剧化的方式来表现人物,而现在更为流行的则是环境肖像,以人物周围的环境来表现人物的性格特征。Dijkstra的照片中既无戏剧性也摈弃一切环境的影响,可以说是最简单的肖像照片(不考虑Ruff的照片,他的不是为表现人物的人物肖像),但是她照片中所留下的种种细节暗示着,这并不是一张“简单”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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