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要强调的不是手机,而是影像本身

时间:2017-11-27 13:44:13 | 来源:色影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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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的样子——99个中国人肖像故事”手机摄影展览

不知从何时起,手机摄影已经成了摄影体系中一个独立的门类,许许多多的摄影展览都会冠以“手机”二字以彰显自己的“当代”地位。这“手机”二字让我想起了当年数字摄影替代银盐摄影的情形。难道这意味着手机摄影的时代来了,而数字相机影像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么?

“你好,我的样子——99个中国人肖像故事”手机摄影展览现场

悉尼大学学者克里斯·切希尔(Chris Chesher)在其著作《在影像与信息之间:摄影历史中的iPhone照相机》(Between image and information: the iPhone camera in the history of photography 2012)中专门做了相关文化技术(Cultural Technologies)、移动传播(Mobile Communication)与移动媒介(Mobile Media)研究。他从影像传播的角度将摄影的历史分成四个时期:第一阶段是柯达照相机时代(银盐摄影时代);第二阶段是数码相机时代;第三阶段是带拍照功能的手机时代;第四阶段是智能手机+社交网站时代。

我们现在已经经历了前三个时代,正处于第四个阶段的发展时期,并且这四个时代的更替周期是呈加速的状态——我们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智能手机+社交网站时代。

“你好,我的样子——99个中国人肖像故事”手机摄影展览现场

我最早接触手机摄影是在2005年,到现在已经13年了。当时的手机只有30万像素,画质也是马赛克般的惨不忍睹,当时自己拍完照片后马上就发给家里的父母以报平安——这让我觉得非常的方便,于是“方便”这个念头便一直是我对于手机影像的一个观点或者是态度。

在这漫长的13年里,手机的摄影功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在看了“你好,我的样子——99个中国人肖像故事”手机摄影展览之后看,它颠覆了我对于手机影像的一个既往认知,它们颜色非常漂亮,尺幅非常的巨大,装裱非常的专业。从整体效果上来讲,这些手机摄影作品虽然和专业的相机作品还是有些差距,但已经是非常的不错。尤其是摄影师卢凯凯的《家》系列作品,长边1.5米的尺幅和比较丰富的细节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现在的手机影像竟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我在赞叹这些出色的摄影作品的同时却也产生了一种疑惑——既然是一个新的摄影门类,却为何一直以数字相机影像的成像效果作为自己追赶的标准呢?那冠以“手机摄影展”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说用这个展览来标明手机摄影已经不输于相机摄影,那么我觉得从影像的本质上讲这根本没有太多的意义——因为展览本身已经模糊掉了拍摄工具的范围,那么就无所谓手机还是相机,重要的还是影像本身。就像大家以前在争论的数字影像和银盐影像的优劣一样,作为工具它们都无所谓好坏,重要的只在于它们能否完美的表达你的观念而已,所以手机摄影的核心还是摄影,而不是前面的手机。

《家》,卢凯凯摄影

2000年左右,数字摄影或者说数字影像的出现对于传统银盐摄影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它操作简单即拍即看,它拥有强大的后期软件可以满足你各种各样的奇妙构思,它成本低廉便于储存……),它们让人们的摄影拍摄变得更加的方便和自由:艺术家们使用数字相机或者数字后期技术创作了许许多多杰出的艺术作品(安德烈·古斯基(Andreas Gursky)的《莱茵河2号》和格里高利·库留德逊(Gregory Crewdson)的《玫瑰的下面》系列作品,这是以往传统银盐照片所很难完成的);大众人群则更多的用数字相机来记录自己的生活和周遭世界的种种变化(数字相机对于他们来讲是如此的方便和廉价)。

《莱茵河2号》,安德烈·古斯基摄影

《玫瑰的下面》,格里高利·库留德逊摄影

但对于数字相机来说,手机摄影的自身优势是什么?这是我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因为手机摄影和数字相机摄影从本质上来讲都是相同的——都是基于数字感光成像的基础之上,并且它们还有着非常相似的操作方式和输出方式。那么作为独立出来的手机摄影的本质特点是什么,它如何能够成为一种新的影像符号?

手机将摄影装置和通讯装置有机的结合在一起,这样就让我们在拍摄完照片以后可以迅速的将它们传播到网络之上来供人们欣赏或者评论,所以说“传播性”是手机摄影最为独特和最为重要的一个特性——我们每天都在用手机上传大量的照片,同时也在各自的社交网络浏览和点赞它们。但相对于数码相机而言,手机摄影的画面质量等其他因素则是其次的(当然这里不是说影像的质量不重要),如果我们抛去“传播性”这一独特性的因素,而将手机当作数码相机来应用,那在当下的技术条件下这就是一种舍本逐末的做法——因为在同样的技术条件下手机摄影和数码相机摄影之间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所以我对于手机摄影展的“手机”二字的意义持怀疑态度。

“你好,我的样子——99个中国人肖像故事”手机摄影展览现场

很多摄影人在讲述手机摄影时都会有如此的表述:“……手机非常的小巧,使用手机拍摄可以让被摄对象十分的放松,不会有紧张感,这样就会拍摄出最真实的影像作品……”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我都会不由得想起威廉·克莱因的那张举枪孩子的照片,因为我觉得拍摄者和被摄者之间的关系是由拍摄者的能力决定的,而不是有你所使用的摄影器材。反过来讲,难道说你使用手机拍摄就不会让被摄者认为你在拍摄他了么?只要是在拍摄,那必然就会是一种侵犯,而你所谓的最真实影像只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假象而已。之所以让你产生自然的错觉,恐怕是因为手机在被摄对象眼中只不过是一种玩具——它对于自己的侵犯程度比较小。更有意思的是因为手机相机的焦距一般是28mm左右,如果你想拍摄肖像类的摄影作品就需要距离被摄对象非常的近,想象一下:一只手机在距离你50公分左右的距离对着你拍摄,你的感受是怎样?所以说画面的最终效果是由人决定的,而相机和手机只是一种摄影工具。

由于无线网络的快速发展和智能手机的相对廉价,使得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智能手机,于是“人人都是摄影师”的时代便如此迅猛的爆发开来,它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席卷了我们身边的各种各样的网络平台。无论你观看与否,它们就在那里,像霓虹灯一样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这种光芒也表达了人们对于话语权的渴望——他们渴望表达自己的观念,并且希望这些观念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你好,我的样子——99个中国人肖像故事”手机摄影展览现场

我们当下正处于一个高速的消费时代,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影像被瞬间制造又被瞬间消费,而且随着手机的不断普及和手机摄影的不断发展,这种现象变得愈发明显——刚刚发布到网络的影像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便被后来的影像所吞噬。由于它们过于庞大的数量,我们已经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的观看每一张影像的具体特征,“速食文化”已然成为当下社会的潮流。对此我不能妄下结论来评判好坏,因为这是一个社会发展的必然过程。在这个高速的消费时代里,如何把握自己影像的发展方向是一个非常重要问题,是像荒木经惟那样不断的去制造新的影像?还是像杉本博司那样耐心的、长久的去孕育影像?你需要有一个自己的态度。

《宿颜》,林添福摄影

回到最终的问题:手机摄影会替代数字相机摄影么?看过展览的人都会这么问。虽然随着科技的发展手机摄影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一种主要的摄影方式,但我却认为它在今后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不能取代数字相机摄影。究其原因我们可以来参考银盐摄影和数字摄影之间的关系。从2000年代以来,数字摄影已经发展到一个非常高的程度,但它却还是没有完全的取代传统的银盐摄影——因为它们各自拥有自己独特的优势,谁也无法真正的取代谁。反过来看手机摄影和数字相机摄影,它们也同样各自拥有自己独特的优势(手机摄影更加的小巧方便,数字相机摄影操控性更强、更加专业)。在大学的时候我的一个老师曾经跟我说过:“什么相机做什么事。”你如果只是用来记录平常生活,那轻巧的手机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而如果你要来拍摄非常专业的影像作品,那专业的数字相机便是不二的选择。所以说不会存在于谁替代谁的问题,而只存在如何去选择摄影工具的问题。

手机摄影的迅速发展,对于当代摄影来讲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它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摄影方式和新的影像标准,这改变了人们对于摄影的一贯认知,从而积极有效的拓展了摄影的边界。但作为一种新兴的摄影门类,它还需要大量的实验和尝试来找寻和确立自己真正的特点和规则,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对它要求太高,毕竟它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时间最终会表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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