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历史的肉身:史金淞作品“10.26”

时间:2018-10-30 14:33:45 | 来源:艺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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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金淞作品“10.26”

2018年10. 26,武汉美术文献艺术中心,艺术家史金淞面对10.26吨的机制泥,做了一个名为“10.26”的作品。 

白衬衫黑裤子运动鞋穿戴整齐的艺术家,用18分钟的撞击、踢打,试图让一堵泥墙轮廓模糊,乃至坍塌。棱角分明的机制泥垒成的墙体,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理性的和谐,一种规则塑造的藩篱,甚至犹如一座典雅的纪念碑。艺术家用身体的力量对墙体进行持续的粗暴的破坏,理性的场景被摧毁,身体站在了和谐的对立面。

自小习武的史金淞在拳打脚踢泥墙的时候,并没有使用武术的动作,因为武术的套路本身就是一种对于身体的驯服与操控,艺术家很明确地表达一个观念:作品指向的是身体最原始的能量与欲望对于象征理性、和谐、规训的墙体的破坏与宣泄,是纯粹的肉身而不是被舞蹈或武术所驯化的身体在行动。

当代艺术的观念进入中国以来,各种行为艺术或者使用身体为手段的作品层出不穷,但是背后的观念都是希望“挣脱束缚、自由解放”,这些作品以福柯的身体观为前提:人的身体是历史的承载物。

史金淞作品“10.26”

80年代的行为艺术大多涉及包扎和捆绑的主题,在当时许多代表性的作品中,艺术家用白布把身体包裹起来,象征着精神的创伤与灵魂需要拯救。90年代的行为艺术中的身体回归为私人的身体,遭遇了80年代末的理想破灭之后,艺术家又面临艰难的生存危机,在这一时期的行为艺术中,艺术家大多通过对身体的自虐,挑战个人身体的极限,折射出个人生存的困境和追寻文化身份······我们虽然看到很多身体主题的作品,但是身体都是作为自由解放、挣脱束缚的象征物而存在,我们只是用身体来表现精神与思想,我们在受创、压抑的身体上寻找释放与自由,我们关注历史、权力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但是我们不会关注身体本身的原始能量,也不会思考身体可能比精神与思想更重要。

在史金淞破坏墙体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原始的肉身的能量,艺术家将身体抽象化为一种生产性的力量,化为无内容的生产性欲望。对于艺术家而言,如果说身体是欲望,那么这台欲望机器就一直在不断地生产、创造,身体甚至生产、创造着社会现实。

中外的传统文化从古希腊到中世纪,从宋元到明清,肉身向来受鄙视与无视,肉身一直是肮脏与低级的象征,思想与精神才是值得追求的高尚与圣洁。传统价值观一再提醒我们身体的不洁,身体代表着文明所要排斥的动物性,身体在审美上是丑陋的,因此中国画要用衣衫将其掩盖。身体是思想的对立面,身体与知识之间有着不可填补的鸿沟。一部传统文化史就是压抑身体、改造身体、遗忘身体的历史。

史金淞作品“10.26”

我们相信“人是理性的产物”是不容置疑的真理,而身体则是感性的和低级的。人要摆脱动物性,建立文明社会就要最大程度地放弃身体的欲望,压抑身体的能量,对身体压抑得越成功,理性与精神就越纯洁。人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会有意识地压抑身体,克制身体冲动,知识与精神诞生于压抑与克制身体的基础上。

而史金淞对于身体的认知则在于:身体就是权力意志本身,人首先就是身体与动物性的存在,所有思想、精神、知识都是附加物。我们惩罚身体、压抑身体的历史实际上就是在压抑人性本身,我们驯化身体实际上就是在磨灭自身的真实,我们把焦点放在精神与知识上实际上就是对身体的遗忘。所以史金淞喜欢说自己的作品建立在“感性之后,知识之前”,艺术家认为一旦艺术成为知识,就失去了活力与创造性。

史金淞并没有用武功套路或者舞蹈动作来作用于泥墙上,所有的破坏都来自于无规则、无限制的动作。按照马塞尔·莫斯的观点,身体是被文化塑造的,社会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如何使用身体的方式和身体的技术。身体的技术是个人进入文化的社会过程的重要手段。身体是一种工具,借助身体这个工具,个人才能在一种文化中获得认同并生存下去——而艺术家在作品“10.26”中给我们展示出来的是没有技术的身体,去工具化的身体,也是最自由的身体。

权力与资本都希望身体的反应是统一的,由此构成社会秩序,全球化也在促进着统一消费、统一服从,个人身体对于现实的不同反应,是权力与资本所不允许的。当艺术家用肉身不断地冲击与破坏着墙体,我们看到一具原始的肉身在不断地输出能量,身体不断地创造生产力,艺术家不断地与现实、与公共空间产生相互作用力。

如果说传统的身体观是对身体的压抑与无视,那么福柯关注的身体,或者说关注的历史,则是身体被惩罚、驯服的历史,人的身体被安排到生产目的与生产计划当中,而今天的身体则是被消费计划与娱乐目的所操控,今天的身体成为被赞美、欣赏与把玩的身体,这同样是历史对身体的规训。如何超越这一点,如何用身体的原始能量去破坏权力与资本对于身体的规训,这是艺术家对于当代现实的反思与介入。

牛顿第一定律说:“任何物体在不受任何外力的时候,总是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直到有作用在它上面的外力迫使它改变。”——被规训的身体,被无视的身体,被压抑的身体,被消费的身体,同样都需要一个外来的力量,令其偏离原有的“规训”轨道,就像史金淞冲撞与击打那堵泥墙,只用巨大的外力才可能改变墙的状态。

无政府主义者巴枯宁说:“让我们相信破坏、毁灭的永恒精神,因为那是所有生命神秘的、永远的创作源泉。破坏的冲动也是创造的冲动。”史金淞对一堵机制泥墙的破坏,表达了肉身的力量,艺术家用身体能量表达了破坏理性与抗拒驯服的欲望,身体的主动性超越了思想与精神。在“反知识、反思想”的身体实践后,集体的共识不再重要,身体的无目的的欢乐和趣味性才是关键,身体的本能对于驯化制度的破坏才是重点。在史金淞的作品中,哲学成为生理学,艺术家的身体也不再是福柯所说的“历史的承载物”。(文/ 廖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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